“咱们系四十二个人,就五个女的。你是最小的。”
冯大蕊竖起大拇指,“厉害。”
“巧了,我也觉得你们厉害。”
苏南栀把枕头拍了拍,放到床头。
冯大蕊乐了。
“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被褥铺好,箱子里的东西也归了位。
苏南栀在桌前坐下来,从帆布包里取出信纸和那支英雄钢笔。
冯大蕊凑过来看了一眼。
“刚到就写信?给家里报平安?”
苏南栀只拧开笔帽。
冯大蕊见她神情认真,识趣地收回脑袋,转身去找林月华搭话。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苏南栀把信纸铺平,笔尖落了上去。
“陆枭。”
这两个字,她每回都写得端正。
九封匿名信,她一封也未敢写上这个名字。
那时她把心里话藏在一张张不留落款的纸页里,寄进西北军区收发室,连地址都刻意换过几种写法。
如今落笔稳当。
“到了。学校很大。宿舍有四个人。机械系我是最年轻的女生。第一顿食堂的饭比被服厂的好吃。”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
想说的话太多了。
路上颠簸了多久,校门口站了多久,铺被褥时碰到那本课本又是什么滋味。
可她知道陆枭的脾气,写得太长,他反倒会担心她适应得好不好,追着她问个没完。
她把笔尖重新按到纸上,停了三秒。
“想你。”
两个字落得很重,墨水洇开了一圈。
落款写得利落。
“南栀。”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拿过钢笔,在收件地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地址。
“西北军区某团团长室,陆枭同志收。”
孙彩霞从上铺探下头,无意间瞥见信封上的“军区”两个字,多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冯大蕊和林月华在窗边小声讨论明天的课表,旁人都未留意苏南栀贴邮票时手指有些发抖。
信写完,寄出去,手脚都松快了些。
曾经,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留下。
那时寄信,只管把纸页送出去,井底能否传回回声,谁也无从知晓。
如今收件人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落款也端端正正。
她堂堂正正地给陆枭写信,不用藏,不用躲,也不用再把心事塞进匿名的壳子底下。
苏南栀把信封夹进课本,贴着胸口放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校门口的绿色邮筒已经立在梧桐树下。
漆面沾着露水,透出湿亮的光。
苏南栀把信封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收件地址。
字迹工整,纸面未留涂改痕迹。
她把信塞进邮筒的投递口。
指尖松开的一刹,铁皮翻板咔嗒一响,信封滑了下去。
五百公里,三到五天。
苏南栀站在邮筒前,手指仍停在半空。
左手腕上的军绿色编织绳从袖口露出一截,晨光落上去,绳结收得又紧又稳。
她收回手,转身往教学楼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脚步。
冯大蕊正从宿舍楼跑出来,远远朝她喊。
“苏南栀,系里通知,今天上午全体新生到阶梯教室集合,系主任要训话。”
苏南栀应了一声,脚步照旧往前。
冯大蕊追上来,和她并肩走。
“你刚才去寄信了?”
“嗯。”
“给谁的?写那么认真。”
苏南栀只看了她一眼,唇边弯了弯。
冯大蕊瞪大眼。
“哟,这表情,写给对象的吧?”
苏南栀加快脚步,只丢下一句。
“走了,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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