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学校的号码没给我。”
苏南栀想起寄出的信里根本没写学校电话。
“我忘了。现在告诉你。”
她报出一串数字,听筒里传来纸张轻响,陆枭正在记。
“记下了。下次打到宿舍楼。”
“宿舍楼没电话,行政楼只有一部公用电话。”
“把行政楼的号码再念一遍。”
苏南栀又报了一遍。
电话线里只余纸笔摩擦和两人的呼吸。
她闭上眼,眼前浮出陆枭坐在桌后的模样。
他该正垂着眼,握笔把她报出的号码写下,一位也不漏。
“南栀。”
“嗯?”
“身子还好?”
“挺好。”
“食堂吃得惯吗?”
“比被服厂好。”
“课呢?”
“高数费劲些,别的跟得上。”
“手环还戴着?”
苏南栀低头看向左腕。
军绿色编织绳还系在那里,半年里从未摘下。
绳结贴着腕脉,随脉搏一下一下顶着皮肤。
绳结贴着腕脉,随脉搏一下一下顶着皮肤。
“戴着,一直戴着。”
“好。”
她听出他在笑。
电话亭外,管理员抬手敲了敲玻璃,又指向墙上的挂钟。
三分钟快用完了。
苏南栀握住话筒。
“时间要到了。”
陆枭那边空了片刻。
“下周三晚上八点,我给你打电话。”
下一次通话的时间由他定下,苏南栀只需答应。
她眼泪掉了下来。
“好。”
“哭什么?”
他从她的鼻音里听出了异样。
“我没哭。”
苏南栀吸了吸鼻子,“你按时打过来,我会在这儿等你。”
“嗯。”
“陆枭。”
“嗯?”
“我想你。”
电话那端停了两息。
“我也想你。”
嘟声连响,电话断掉。
苏南栀站在电话亭里,手还握着听筒,脸颊滚烫。
身后有人敲玻璃。
“同学,换下一位了。”
她挂上听筒,推门走出去。
冯大蕊迎了上来。
“接通了吗?他讲什么了?”
苏南栀看着她,笑意压也压不住,眼圈仍红着。
“他说下周三会打过来。”
冯大蕊凑近一步。
“他说话好听吗?”
苏南栀点了点头。
“那你们聊什么了?”
苏南栀没答,只顾笑,眼眶仍红着。
冯大蕊盯着她看了几息,撇了撇嘴。
“行了,不用问了。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把你哄得服服帖帖。”
苏南栀转身往宿舍楼走,脚步轻快。
她把左手腕收在胸前,军绿色编织绳从袖口露出一截。
下周三晚上八点,她会守在电话旁。
往后每周三晚上八点,两人都在省工业大学行政楼的公用电话室通话。
这成了她和陆枭的新“五十米”。
西北的土路留在风沙里,五百公里的电话线横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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