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端起大空碗，黑着脸，迈着小碎步，直奔林海的破渔棚而去。

王翠萍跟在后面，一路上嘴里嘟囔个不停。

破渔棚的木门虚掩着，浓郁的红烧肉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飘，勾得王翠萍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李淑芬走到门前，连门都没敲，抬起脚对着那扇破木门就是一踹。

砰的一声。

木门撞在土墙上，反弹了两下，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沈秋正拿着调羹给林念喂麦乳精。

看到李淑芬和王翠萍闯进来，沈秋手一抖，调羹在搪瓷杯沿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本能地把麦乳精罐子往身后藏，脸色有些发白。

林海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木铲，正翻看着锅里红亮亮的肉块。

他连身子都没转，只是斜了斜眼睛。

李淑芬跨进屋，一眼就瞧见了桌上放着的半袋子白面，还有旁边那件崭新的粉色碎花的确良衬衫。

李淑芬的眼珠子顿时瞪了起来，指着桌子，声音尖锐：“老大，你长能耐了啊。”

“分了家，日子过得比地主还滋润。”

“这白面，这的确良，你哪来的钱买？”

林海把木铲往锅沿上一搭，转过身，看着李淑芬：“我挣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这是跟娘说话的态度？”

王翠萍在李淑芬身后叫嚷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林海的鼻子上，“分家的时候你哭穷，连五毛钱的针药费都掏不出来。”

“这才过了一天，你就吃上肉了？还买麦乳精？”

“大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了公社的钱？”

林海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王翠萍脸上：“我昨晚在魔鬼礁舍命捞了三十斤大黄鱼，卖给水产站赵站长，拿了六十块钱，水产站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听到大黄鱼和六十块钱，李淑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能被水产站看中的野生大黄鱼，那可是稀罕货。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大儿子，竟然有这个运气。

李淑芬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大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既然你挣了钱，那这肉你就不能独吞。”

李淑芬理直气壮地指着铁锅，“小宝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你这个当大伯的，吃肉也不怕噎死？”

她将手中的大碗递向林海，理直气壮道：“把这肉给我装满，剩下的白面，我也得带回去给小宝烙饼吃。”

沈秋缩在炕角，看着李淑芬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气得肩膀微微发抖，却不敢开口说话。

林海看着那只空碗，又看了看李淑芬。

“小宝吃不饱，那是林涛没本事。”

林海声音平缓，却不带一丝温度，“林涛买机帆船，用了我攒的五十块钱。”

“分家的时候，你们把我净身出户。”

“小念前天晚上烧得直抽抽，我跪在老屋门前求你借五毛钱，你是怎么说的？”

李淑芬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拔高了调门：“那能一样吗？小念是个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小宝是咱林家的根！你当大伯的，供养侄子是本分！”

“本分？”

林海冷笑，“分家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我的本分是养活我闺女和媳妇。至于林涛的儿子，关我屁事。”

“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李淑芬气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的确良衬衫，“这衣服也是你买的？”

“沈秋这个不下蛋的母鸡也配穿的确良？”

“拿回去给翠萍穿！”

林海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攥住了李淑芬的手腕。

他的手劲极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李淑芬疼得哎哟一声，手里的空碗险些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