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看着大马路上偶尔骑车经过的工人，压低声音：“阿海，咱家刚分出来，这么招摇，村里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戳脊梁骨。”

“钱是自己赚的，票也有了，怕什么？”

林海拉着她，径直走进了县百货大楼的大门。

一楼最里面的柜台旁，一排崭新的自行车整齐地排开。

黑色的车漆在灯光下泛着亮光，锃亮的钢圈和车铃反射着光芒。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海走上前，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同志，提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

售货员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斜眼打量了林海一眼。

林海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脚上的解放鞋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永久二八大杠一百六十五块，要一张自行车票或者三张全国工业券。有票吗？”

售货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秋站在林海身后，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扯了扯林海的衣角。

林海没说话，直接从兜里摸出那三张绿色的工业券，又拿出一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柜台上。

十七张十元的大团结，外加三张工业券，在柜台上排成一列。

售货员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叠钱和票，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利索地把钱和票拿过去，数了三遍，又把工业券迎着光看了看防伪水印。

“行，票证对得上。”

售货员脸上堆起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同志，这边来提车。我给你挑一辆刚出厂的，链条和轴承都上好了油。”

旁边几个买布料的顾客也围了过来，看着那辆推出来的黑色大单车，眼里满是羡慕。

“这小伙子真有本事，年纪轻轻就骑上永久了。”

“那可是三张工业券，一般人上哪弄去？”

售货员拿来一块红绸布，在车把手正中间扎了个大红花，又用抹布把车铃铛擦得反光。

林海接过车把，推着车往外走。

沈秋跟在旁边，看着那大红花，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阿海，这车真好看。”

沈秋声音很小，眼里却全是亮光。

“上车，带你回村。”

林海跨上车座，单脚支在地上，朝沈秋歪了歪头。

沈秋红着脸，侧身坐在了后车架的铁座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林海腰间的衣服。

林海右脚用力一蹬，脚踏板转动，链条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自行车稳稳地冲出了百货大楼的广场，驶上了通往林岩村的黄泥路。

风从耳边刮过，车轮在泥地上压出两道清晰的车胎印。

此时正是傍晚，林岩村的村民们大多收工回家，三三两两地走在村道上。

“叮铃铃——”

一阵清脆、响亮的金属车铃声突然在村口处响起。

刘大柱正挑着一担水往回走，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村口那条泥泞的土路上，林海骑着一辆通体漆黑、闪闪发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正迎着夕阳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