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从抽屉里拉出铁皮盒子，数出六十三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林海伸出缠着布条的手，将那叠钱拿过来，装入衣兜。

“海子，你这手……”赵铁生看着他手掌上渗出的红痕，皱了皱眉。

“没事，擦破点皮。”

林海站起身。

“往后有这种大货，直接送我这来。”

赵铁生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市里的大领导就稀罕这个，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

林海问道：“赵站长，我想弄几张买稀罕物件的票，有路子吗？”

赵铁生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叠票证，挑出几张递过去：“这有什么难的？我这正好有供销社的内部供应券，买糖买烟买肉都管用，你拿去用。”

“只要往后有大鱼，先紧着我水产站就行。”

“行。”

林海收下票，迈步走出办公室。

外面依然围满了人，村民们看着林海，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林海没理会这些，径直推着二八大杠，解开缆绳，骑车回村。

……

接下来的几天，秋汛进入了最热闹的阶段。

近海的渔民们为了争抢小黄鱼和杂鱼挤破了头，林海却反其道而行之。

每天清晨，他都避开人群，驾着舢板往外海的深水沟去。

靠着脑海里的扫描图景，水下的鱼群分布清清楚楚。

第三天，他在深水沟边缘发现了一群避开主流的银鲳，一网下去捞上来上百斤，每只都有巴掌大，赵铁生当场给了一块一斤的高价。

第五天，脑海图景又在水下四十米处标出一窝野生大黄鱼，林海用排钩连拉带拽，弄上来三十多条两斤以上的大货。

……

此时，镇上的一间偏僻茶馆里。

林涛坐在木凳上，神色焦急。

他的右腿之前在乱石阵受了凉，走起路来有点瘸。

桌子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是镇上做黑市买卖的头目，人称三哥。

“三哥，我那条机帆船虽然坏了轴，但我水性好，海路熟。”

林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只要你带上我，去外海接货的活，我什么都能干。”

三哥端着茶杯，斜眼看着他：“林涛，去公海接手表可不是小事。边防的巡逻艇天天在水面上转，被抓住了，少说蹲五年大牢。你够胆吗？”

“够！”

林涛咬着牙，“我欠了信用社几百块贷款，再不还，船都得被封走。我已经没退路了。”

三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这股劲就行！后天晚上，新月，海面上黑。你到镇东头的荒滩等着，大船会去接你。干成了，一箱手表分你两百块。”

“好，后天晚上我准时到。”

林涛站起身，瘸着腿走出茶馆。

他回到林岩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王翠萍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咋样？那人答应了？”

“答应了，后天晚上出发。”

林涛低声道，“只要干完这票，咱家就能翻身。”

王翠萍连连点头，嘴角露出了贪婪的笑。

……

而此时，林海的破渔棚里，却是一片安宁。

新房的工程在飞速推进。

地下冰窖的水泥已经彻底干透，双层红砖夹着石灰的结构严丝合缝，里面透着一股凉意。

地上的红砖墙已经砌到了顶，只差最后的上梁。

林海坐在木桌旁，沈秋把这几天攒下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加上之前的积蓄，桌上堆了厚厚几叠大团结。

林海把钱收拢在一起，用旧报纸包好：“明天去镇上，把钱存了。”

沈秋看着那包沉甸甸的钱，声音发颤：“阿海，这得有三千多块了吧？”

“去存了就知道有多少了。”

林海拍了拍她的手。

第二天上午，林海骑着二八大杠，载着沈秋去了镇上的邮政储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