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梁厅长的话，不是厂里的线路坏了，是村里的电网带不动。”

林海拍了拍揣着黑棉纱的工装兜，指了指院墙外头的电线杆子：“我们厂这台苏联压缩机开了一些时日，村里的电路只能勉强维持。”“可前些天台风过境，村里的电路受损，最后把村口那台三十千伏安的老农用变压器给烧穿了。”

“什么？把全村的变压器烧了？”

梁厅长眉头拧紧，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这么大一座冷库，没走工业专线？”

“想走，可指标批不下来。”

林海语气平稳，目光扫过梁厅长身后的县镇干部：“县供电局的同志说，全县工业用电指标卡得严，县城国营厂打报告排队都得等两年。”

“我们一个挂靠在镇上的个体厂子，就更别说了。”

站在人群末尾的陈建业抓准机会，往前凑了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插话：“梁厅长，这可怨不得基层供电局。”

“乡下渔村本来就是照明电网，林厂长非要贪大求洋买什么老毛子淘汰的工业压缩机，这不是小马拉大车，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经理这话我不赞同！”

外商查理听完翻译，脸色当场沉了下来，指着紧闭的冷库铁门对梁厅长说道：“梁厅长，六十斤的深海活斑王和极品刺参，出水后半个钟头内必须进零下三十度的速冻库锁鲜！”

“要是这间厂子连最基本的工业供电都保不住，我们代表团怎么敢把几百万外汇的长期直供单子交给贵省？”

梁厅长脸上瞬间挂了霜。

他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越过王县长，直接钉在人群后排满头大汗的周局长脸上：“你们哪个是管电的？”

王县长后背一凉，一把拽过旁边的周局长推到前头，厉声喝道：“周局长！梁厅长问你话呢！还不快上前回话！”

周局长两条腿直打飘，小跑着跨出人群，摘下帽子双腿并拢：“报告梁厅长！我是县供电局局长周大民！”

“好你个周大民！”

梁厅长一指突突冒黑烟的配电房，声音震得院墙回响：“人家林海同志没要国家一分钱，自己掏腰包买大船、建冷库，给咱们省挣回几千万的外汇项目！”

“结果到了你们这一亩三分地，省外贸的创汇基地，你们连个电都保不住？！”

周局长吓得额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腰弯了下去：“梁厅长批评得是！是我们工作死板，没能及时了解到林氏海产厂的实际困难！”

“我不要听你检讨，我要听你怎么解决！”梁厅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海牌手表，“难道你真要让他们等上两年再通电吗？”

“不用两年！绝不用两年！”

周局长顾不上擦汗，挺起胸膛大声表态：“梁厅长，王县长，我周大民今天在这儿立下军令状！”

“不用林厂长递申请报告，我回去立马从局里战备库调拨一台全新的一百千伏安大型工业变压器！”

“明天一早八点，县供电局工程队全员进驻林岩村栽电线杆，三天之内，我亲自盯着把独立工业专线拉进林氏海产厂的配电房！”

“要是晚了一个钟头，我原地摘帽子滚蛋！”

马镇长在旁边赶紧帮腔：“梁厅长您放心，沿途架线的占地协调和劳力，我们镇政府全包了，今晚就去把杆坑挖好！”

旁边的李福顺和陈建国听得眼睛发亮，两人对视一眼，紧握的拳头重重一碰。

梁厅长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转头看向林海：“林海同志，三天拉通工业专线，装上一百千伏安的大变压器，够不够你这冷库和电焊机敞开了转？”

“够了！足够我们厂满负荷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