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大块的色块已经铺开。
背景是模糊而流动的城市光影,仿佛隔着一层雨雾。
中心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的轮廓,细节尚未完善,但那种姿态和氛围已经呼之欲出。
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
周时韫用了极其细腻的笔触和复杂的色彩来刻画那双眼睛。
它们看向窗外,眼神悠远而寂寥,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仿佛灵魂飘荡在另一个维度。
但那眼神深处,又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和生命力,像在灰烬中顽强闪烁的火星。
温婉愣住了。
那确实是她,又不是她。
“这……是我?”她喃喃地问。
“是你。”周时韫肯定地说,目光重新变得灼热而专注,“我看到的你。”
温婉还沉浸在画作带来的震撼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时韫却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忽然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看起来有点懵,之前的强势和专注褪去,又变回了那种有点脱线的大型犬状态。
“我饿了,婉婉”他看着温婉,语气非常自然,甚至带点撒娇的意味,“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温婉在他极其自然地喊出“婉婉”时,蹙着眉打断他:“周时韫,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这样称呼吧?”
周时韫脸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他微微抿起唇,浅褐色的眼睛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显而易见的委屈,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那副样子,活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巨大的失落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温婉看着他这副瞬间从理直气壮切换到被伤害的可怜模样,简直哭笑不得,心里那点坚持和边界感在他这种纯粹的委屈面前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随你吧,一个称呼而已。”
周时韫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声音都恢复了清亮和雀跃:“嗯!婉婉!”
温婉:“……”
刚才那个创造出震撼画作的天才艺术家呢?被吃掉了吗?
她认命地走向厨房:“只有速冻水饺。”
“可以。”他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好奇地打量着她狭小的厨房,“你要煮吗?”
“不然呢?”温婉拿出锅接水。
周时韫就安静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眼神不再具有那种穿透性的剖析力,而是变得有点软乎乎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满足。
水饺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温婉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又看看身边这个安静得反常的画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