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傅辰天没有去练功桩。

他在偏殿后院等了很久，等到太阳开始偏西，等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夹巷那头响起。很慢，很稳，一下一下，像老钟摆。

“四公子，您今儿没练？”

福伯走进月亮门，手里拎着扫帚。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旧衫，袖口磨得发毛，脸上的沟壑在午后阳光里格外深。

“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傅辰天把缠着布条的手抬了抬，“歇半天。”

福伯没说话，开始扫院子。扫帚一下一下划过青砖，枯叶和灰尘被卷起来，堆成小小的几堆。老人扫地的动作很慢，但很有节奏，弯腰的角度每次都一样。

傅辰天坐在石阶上，膝盖并拢，两只手搁在上面。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福伯，您总说王府大，到底有多大？”

“三进三出，东西跨院，加上后山禁地，少说也有几百亩吧。”福伯的声音很平淡，扫帚没有停。

“几百亩……”傅辰天托着下巴，做出好奇的样子，“那肯定有很多地方，我都还没去过。”

“四公子想去哪儿？”

“不知道。”傅辰天耸耸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好奇呗。我哥他们平时聊起来，好像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都知道。我连祠堂后面那条巷子通到哪儿都不清楚。”

福伯的扫帚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瞬，然后继续扫。

“四公子是主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过有些地方还是少去为好。”

“哪些地方？”

“后山不让进，兵器库有侍卫把守，还有……”福伯顿了一下，“藏书阁北边那块，几百年前就封了，听说里面有些旧书发霉，霉气有毒。”

傅辰天心里一动。

“霉气有毒？那为什么不开窗散散？”

“钥匙丢了。”

福伯的回答干脆利落，干脆得有些不自然。

傅辰天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随口聊起学堂的事、前天的测试大典、三位兄长的灵力光柱。福伯一边扫地一边应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不答。聊到测试大典时，傅辰天故意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那天我哥他们测出来的都是青光，三哥的还有变异属性。净空大师说，变异灵根很罕见。”

“是很罕见。”福伯点头。

“那以前王府有没有过别的不一样的人？就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特别的？”

福伯扫地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抬起头，看了傅辰天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午后阳光里有一瞬间奇怪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什么算特别的？”

“比如——”傅辰天假装想了想，“不是内功高手，但也很厉害的那种。”

福伯停下手里的扫帚。

他直起腰，拄着扫帚柄，目光越过月亮门看向远处。沉默了很久，久到傅辰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三十年前，王府里出过一个人。”福伯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几乎被老槐树的叶响盖过，“他不是内功高手，但也不是一般人。”

傅辰天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没有追问，等着福伯自己往下说。

“那个人……”福伯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他走的路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也曾经是被瞧不起的人，后来差一点就成了天下最强的人。”

“‘差一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最后没能走到尽头。”福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人传他跟一块石头有缘。不过都是传，当不得真。”

石头。

傅辰天脑子里闪过楚狂徒册子里反复提到的“陨石”。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任何异样流露出来。

“那后来呢？”

“死了。”福伯的语调平板，但握着扫帚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走之前，把自己关在后山，不许任何人进去。后来有人把他的东西收走，封存在一个地方，就再没人提过了。”

“封存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