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手，握了握拳。骨头痒——不是疼，也不完全是酸，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冒的细密震动的痒意。这种现象他在楚狂徒的卷轴上读到过——“骨痒则骨质始变，乃钢筋铁骨之兆。”骨骼在反震力下产生了适应性变化，骨密质开始重新排列。骨质越密，传导劲力的效率越高，骨密质每增厚一厘，拳劲透出的距离就多一寸。

他继续打铁砧。又打了五十拳，手臂和手腕的痒感蔓延到了肩膀和锁骨。小臂尺骨靠近肘弯那处“暗劲起手式”的节点在持续反震刺激下开始高频震颤，连带整个肘关节都感觉发烫。他换用腰腹去撞——用腹肌硬接铁砧边缘，腹肌在撞击瞬间本能收缩，反作用力震得胃部翻涌。换了几个不同角度，直到两条手臂的尺骨都烫得几乎像被文火在骨面上贴着烧，他才停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福伯给的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药丸是深褐色的，表面粗糙，咽下去之后一股温热从胃部升起，顺着食道往上返到喉口。没过多久，双臂尺骨的酸胀感开始缓解，那股温润的药气缓慢扩散到肩胛和脊椎，几处在刚才敲击中震动最剧烈的节点位置被药气渗入。铁砧敲骨是用外部的反震力刺激骨骼，药丸是从内部补充血脉力气，这两样配合起来恰是外功固骨的攻守之道。

傅辰天把药瓶塞回怀里，仔细塞好，然后盘膝坐下来，做这几天固定要做的功课——引导劲力冲击第二轮节点。

膻中穴的壁障已经从死物变成了活物。三天前是一面厚石墙，两天前能震下来灰尘，今天——他引劲力入腹，深吸一口气往上顶。劲力和壁障撞击的瞬间，骨传导的低沉重音碾过胸腔，连后背脊柱也跟着嗡嗡发响。壁障中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不是大裂口，只是头发丝粗细的一道缝，从膻中穴正中央斜斜往上方延伸。劲力从那道缝隙里挤过去一丝——真的只是一丝，像水从针孔里渗出去，触到了膻中穴背后的第二处节点。

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这一瞬间的感受无比清晰——脑后、两臂内侧和腰腹深处，好几处还沉睡的节点正在被膻中穴传导过来的微弱劲力轻轻敲击。和第二轮其他节点的通路第一次被接上了，虽然只是一丝劲力，但通路已经接上。剩下的就是把这道裂纹不断撑大，直到整面壁障崩塌。楚狂徒用了一年多才冲开第一轮十五处节点，又用了大半年才触到第二轮的门槛。他现在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冲开了第二轮第一处节点的一道缝隙。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可以双管齐下——用铁砧的反震力从外部刺激骨骼，用药丸的温补从内部滋养血脉，用劲力冲击从正面顶膻中穴的壁障。

月光从天窗破洞漏下来，照在他盘坐的地面上。他把缠好麻布的双拳放在膝头，闭上眼睛，很久没有睁眼——他在默念下一处节点的路线。三十二处节点现在已经打通了十五处，第十六处的壁障已经出现裂纹。还剩十七处——第二轮十六处待冲击节点，加上第一轮已完成的十五处，全部打通便是图一《钢筋铁骨》大成之时。到那时他就有了去后山找墨鳞异兽的资格，有了去拿楚狂徒留影和图二的入场券。而今天这丝挤过裂缝的劲力，就是那道真正“破墙”的先声。

铁砧的残响仿佛还留在他的指骨里。今夜不必再敲了——骨质的微痒与掌心残留的砧面触感混在一起，让他隐隐意识到，这一丝裂缝不仅是冲关的口子，更可能是内外兼修的转折点。明天再加一倍的反震次数，药丸按时内服，节点冲击加大力度，这三条线同时推进——两耳之间尽是骨髓深处的细密震响。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那层新皮已经完全长好，指骨比从前粗了一圈，握拳时腕部肌腱绷起，皮下的淡金色纹路消退到只剩极浅的灰痕。他熄掉烛火，靠着水缸闭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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