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傅辰天开口了：“以前怪过。”他的声音很低但坦率，“后来不怪了。”

傅振云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转身，但搭在练功桩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楚狂徒……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年前。”傅振云的声音沉沉的，“他是为父最好的兄弟。”他转过身，看着傅辰天的眼睛，把当年赤砂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他们在地底穹窿找到陨石，楚狂徒将陨石能量融入体内，突破了外功极限。“他把陨石的能量融入了体内。那天晚上他在辕门前失控，一拳打翻了为父，然后趁着夜色独自离开，留了一句话：‘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走到这把火前面来。’”傅振云收回目光，看向后山的方向，“从那天起，为父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暮色越来越浓。老槐树的影子覆盖了整个后院，远处正殿方向传来打更的声音。父子两人面对面站在练功桩前，中间隔着十年的沉默和三十年前的往事，谁也没有再开口。但傅辰天发现了父亲眼角那道极浅的泪痕——不是流下来的泪，是被压在眼眶边缘太多年、终于没能锁住的一丝水光。傅振云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宽厚的手掌落在肩头，不是虚虚地搭着，是实打实地、像在战场上拍一个并肩的战友那样按了上去。

“为父没有什么可以教你。那条路，你比为父走得更远。”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但为父有一句话，你记在心里——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命是为父留住的。你用这副骨头撑到现在，为父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傅辰天低着头，压住眼底的温热。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年，以为等来会是和解、是道歉、是某种迟来的补偿。但父亲说的是“你的命是为父留住的”——他不是在给他补偿，是在承认。承认他看见了他的每一次挣扎，承认这份坚韧本身就是他傅振云这一脉的血骨。

“爹。”他抬起头，迎着父亲的注视，“那块陨石的另一半——还在后山吗？”

傅振云沉默了片刻。“在。”他收回拍在儿子肩上的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更远处的屋脊上方，“楚狂徒当年在后山密室里留了一道意念留影，守护异兽就在那里。你身上带了陨石的气息，进入后山时务必小心——它认得，但未必会留情。等你准备好了，为父告诉你具体怎么走。另外——”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京城里已经有人在盯着我们。从明天起，你离府必须带亲卫。”

傅辰天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声“好”。然后转向更实际的准备：“我打算先修整几天。三十二处节点打通之后，《钢筋铁骨》的拳架和卸力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打磨——年考时接铁统领的肘击，卸力还是稍慢了些。另外金纹收发的时机我还不能完全自主控制。”

傅振云看着他。外功精进的层面早已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但儿子的沉稳让他把更多的叮嘱咽了回去。他只点了一下头：“你做事有分寸，为父放心。”说完便转身走出后院。脚步依旧沉稳，但走出月亮门的那一瞬间，他那始终挺得笔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像是扛了太久的一道重担，终于能卸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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