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四公子。”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又发出咔嚓的声响,“但老奴可以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你娘走后的第三天夜里,你爹一个人站在灵堂里。他没点灯,也没让人伺候。老奴那时候值夜从灵堂外经过,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福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你爹把一套婴儿穿的衣裳叠了又叠,叠了不下二十遍。”
“那套衣裳是公主生前亲手给你缝的,还没来得及送。”
傅辰天把鸡蛋攥碎了。
碎蛋壳扎进掌心,刺破了刚结痂的伤口。混着蛋清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把青砖染出几个深色的圆斑。
福伯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咬住嘴唇,把涌到眼眶边缘的东西狠狠憋回去。嘴唇被咬破了,血和蛋白混在一起,咸的。
“四公子,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总是跟子女保持距离吗?”
“为什么?”
“因为他怕。”福伯的声音很轻,“怕得越多,越不敢靠太近。他这辈子送走的亲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傅辰天抬起头。福伯已经拿起扫帚,佝偻的身影正朝月亮门外走去。
“福伯。”
老人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帮我?”
福伯回过头。月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沟壑阴影交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像寒潭深处的微光,又像正在追忆着某个远去的影子。
“因为三十年前,老奴也有过一个儿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丹田也测不出灵力。”
这句话落下之后,月亮门下再无话语。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夹巷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没。
傅辰天一个人坐在青砖地上,手心还嵌着碎蛋壳。他没有把蛋壳挑出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指,还有地上那一滩被蛋白和血迹洇染的深色团块。
母亲说他的眼睛像她。
他忽然很想照照镜子。但他住的偏殿里没有镜子——那间小隔间的墙上只有剥落的墙皮和几缕蛛网。
他站起来,走到水盆边。井水已经凉透了,水面平静,倒映出一张瘦小的脸。脸很瘦,颧骨凸出,眼窝很深。水中的倒影晃了一下,他看清了自己的眼睛。
圆圆的,眼角微微上挑。
像两颗埋在深土里、还没发芽的种子。
他蹲在水盆边看了很久,直到水面重新平静,直到倒影里的那双眼睛不再晃动。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木桩前。
挥拳。
第一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第二拳加重了力道,木桩发出一声闷响。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他不停地打。
指骨上的碎蛋壳被砸进皮肉里,血和蛋清混在一起往下淌。疼痛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
但他没有停。
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一天,父亲愿意跟他说一句话,会是哪一句?
“活着回来?”
“吃饭了吗?”
“伤好了吗?”
他一拳比一拳更重。木桩在月光下颤抖,上面的血迹一层压一层,新伤叠旧伤,已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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