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功法不需要天才,只需要疯子。”
看到“楚狂徒”三个字时,傅辰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继续往下翻。最后一页纸张已经脆到边缘一碰就碎,上面只剩下潦草的边角,正文缺失了一大半。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虫蛀的——是被人撕掉的。
剩余的部分只有四个字,两个血手印,和一个问号。
那四个字是——“若不想修——”
后面的文字全部没有了,断口的边缘齐整,像是被一刀切掉。
两个血手印覆盖在残余文字上,五指分明,颜色暗红发黑。血液渗透纸背,在背面也留下了对称的印记。
然后在两个手印的下方,有人用手指蘸着血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傻。”
傅辰天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写下这个字的人,不是瞧不起自己,他是在回答一个他希望答案是“留下来”的问题。
他把册子合上。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符印,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在指尖下起伏。
窗外传来脚步声。傅辰天迅速把木板盖回原位,将薄册塞进怀里,贴着内衣放好。纸张贴在心口,有一种干燥而粗糙的触感,不像活物,却让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百官志》翻开假装看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
“有人在这儿?”一个侍从探进头来,看见是傅辰天,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四公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书。”傅辰天把《百官志》合上,面不改色地放回书架,绕过侍从走出藏书阁。
侍从在他身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落满灰尘的书架,耸耸肩走开了。
傅辰天走出藏书阁时,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胸口的册子贴着心口,纸页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
他记住了两个名字。
楚狂徒。
和那个没写完的句子——“若不想修——”。
后面是什么?他边走边想,手指隔着衣服按住胸口的册子。
楚狂徒当年写下这句话时,是在问谁?还是在自己问自己?如果是“若不想修”,那后面接的应该是另一条路——可楚狂徒没有给出另一条路。
他的答案是“傻”。
像是在说:你问我有没有选择?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你既然能翻到这一页,就说明你已经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而你来都来了。
傅辰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在回应这个血字,还是在回应自己。
他走到月亮门前时停下脚步。
然后对着那扇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傻就傻吧。”
当天深夜。偏殿小隔间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傅辰天把薄册摊在床板上,一页一页重新读。他读得很慢,有些字不认识,就反复看上下文猜意思。人体经络图上那条红线被他用木炭临摹在床板上——没有纸,没有笔,只能用烧剩的木炭在木板上一遍遍描。
“力由地起,贯穿骨节。”
他默念着这句话,光着脚踩在地上。八岁的脚掌贴在青砖上,能感受到地砖的冰凉和细微的凹凸。他尝试着体会那股“由地而起”的力——双脚抓地,力从小腿传上膝盖,从膝盖传上胯骨,从胯骨传到脊梁。
他闭上眼,想象自己的身体是一根铁链,每一节骨环都扣在一起。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