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库回来的那天夜里,傅辰天又泡了一次药浴。
这一次的药汤比前两次都浓。铁骨草的剂量翻了一倍,地龙藤和血竭花的分量也加到了卷轴上标注的上限。药汤在铁锅里翻滚时,冒出的蒸汽熏得他眼睛发涩,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嗓子的苦腥气。
他脱掉衣服跨进木桶。灼痛比前两次来得更猛——像是全身的皮肤同时被砂纸打磨。但这一次他没有咬嘴唇,也没有扣桶沿。他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把呼吸调匀,让药力顺着毛孔渗进去而不去对抗它。
疼痛是假信号。他对自己说。身体在骗你放弃。你不能听它的。
呼出第五口气之后,灼痛开始转化。麻木感从脚底升起,然后是凉意——不是冷水那种凉,是骨头被浸泡在冰泉里的凉,从骨髓深处往外渗。他低头看向手臂,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浮现,比前两次更清晰、更密集。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在三十二处筋脉节点的位置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金色旋涡。
他闭上眼睛,开始冲关。劲力从脚底涌泉穴升起,沿着小腿、膝盖、胯骨一路上行。这几处节点已经在之前的冲关中打通了——不是完全通,但劲力能在里面流转几个来回而不散。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肩胛骨那处节点上。上次就在这里卡住了,推了十几次都推不动。
这一次不一样。
劲力涌到肩胛骨时,节点处的壁障忽然像是被药力泡软了。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涌出,顺着脊柱上行,与下肢顶来的劲力在肩胛处汇合。两股力一上一下同时挤压,壁障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然后裂开了。
劲力穿过肩胛骨,沿着颈椎一路上行,最后停在头顶百会穴下方。傅辰天猛地睁开眼睛。第一轮十五处节点,全部冲开了。
他坐在药汤里大口喘息。浑身的皮肤泛着滚烫的红,淡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张被点燃的经络图。劲力从脚底到头顶畅通无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节被重新拧紧了一遍,原来那些松垮的、散漫的发力路径现在变成了一条绷直的钢索。
他站起身,跨出木桶。水花溅在青砖地上,声音很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旧伤疤还在,但疤痕边缘长出了新的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浅。他试着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比以前更脆、更密。
他穿上衣服,推门走出柴房。月光洒在后院,三根练功桩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
他走到中间那根木桩前,站定。没有站马步,没有蓄力,只是很随意地挥出一拳——拳落在木桩上,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木头响。是一声脆响。木桩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沿着木纹往上蔓延了数寸,碎屑从桩面上簌簌掉落。
傅辰天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布条被震松了,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连红都没红。
他忽然很想笑。不是得意,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他在练功桩前站了无数个白天和深夜,砸了两三个月,十根手指轮着破皮流血。他把全身的料都用上了,逼出最强的药力把第一轮节点全部推开。这是他赌上一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