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木桩被打穿之后的第二天，福伯在月亮门外放了一只竹篮。

傅辰天练完功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后院的地上留着几行湿漉漉的脚印——不是他的，是有人在天快亮的时候来过又走了。脚印从夹巷那头一直延伸到石阶前，然后折返，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竹篮搁在石阶上，篮口盖着一块粗蓝布。傅辰天揭开蓝布，里面放着一只小砂锅、一碟腌萝卜、两个杂粮饼子，还有一只粗瓷药瓶。药瓶底下压着一张巴掌大的桑皮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内服，每日子时一粒。”

傅辰天把药瓶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味冲进鼻腔，不是跌打药那种苦腥气，是更复杂的气味——有当归的甜、黄芪的甘，还有几味他辨不出的药材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把整间药铺的百草柜同时打开了。这不是治外伤的药。治外伤的药是往伤口上敷的，活血化瘀、收敛生肌，药性偏凉。但这种内服的药丸一闻就知道是温补路子的——补气血、壮筋骨，药性偏热。福伯懂医理。他在亲卫营待了几十年，见过多少伤兵被外功练废了筋骨，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药。他现在送来这瓶药丸，说明他已经判断出傅辰天的修炼进入了第二阶段——不再是锤炼皮肉，而是易筋锻骨。

傅辰天没有立刻吃药，把药瓶揣进怀里，先拿起杂粮饼子咬了一口。饼子是粗粮掺了豆面烙的，凉了有点硬，但嚼起来有一股粮食本身的甜味。他把两个饼子全吃完了，萝卜也嚼得咔嚓响，然后揭开砂锅盖子——锅里是一碗骨头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几块带筋的猪骨沉在锅底。他把砂锅端起来，一口一口把汤喝完，啃干净骨头上的筋头。这些东西比不上三位兄长的修炼份例——大哥院里每天有灵禽汤，二哥有药膳煲，三哥的生肉餐据说能吃掉一整只羊腿。但对傅辰天来说，这已经是几个月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他把空碗筷放回竹篮，盖好蓝布，放在月亮门旁边——明天福伯会来收。然后他走回柴房，关上门，开始今天的自击。

这几天他把自击的力道一直加到了最初的两倍，身体各处的淤青反而比以前更轻了——不是力道不够，是皮下的纤维膜已经初步成形。拳头落在皮肉上，第一层反作用力会被那层韧皮分散掉一部分，真正传到肌肉深处的冲击力只有六七成。好处是不容易受伤，坏处是肌肉深处受到的刺激不够，第二轮节点的壁障被震得不痛不痒。

他必须换一种练法。楚狂徒在卷轴上没有具体写自击的进阶方式，但留了一句话——“皮如革者可易石拳。”易石拳。不是用石头练拳，是用拳头打石头。石头比皮肉硬，反作用力直接震进骨骼，刺激深度远超拳拳到肉的自击。傅辰天从柴房角落里翻出几块废石板，挑了一块巴掌大的，握在左手。右手握拳，对准石板——一拳下去，碎屑纷飞，指节微烫。但碎的是石板，拳头本身只留下几道白印。

不行。石板太脆，一拳就碎，刺激不够持续。

他需要一个更硬、更韧、且能持续击打很多次的目标。他在柴房里翻了一圈——废灶台拆下来的青砖、几截枯树干、一块埋在杂物堆里不知多少年的旧铁砧。他把铁砧拖出来。铁砧不大，只有脸盆大小，但重量沉得惊人，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砧面锈迹斑斑，边缘有几处被锤子砸出的凹痕，凹痕里积着黑褐色的铁锈。傅辰天把铁砧搬到墙角，用两块石头固定住，然后在铁砧前站好马步。拳落在铁砧上，发出一声金属轰鸣——与打在木桩上的声音完全不同。拳劲没有像往常那样透进目标内部，而是被整个弹回来，沿着指骨、掌骨、尺骨桡骨一路冲击到肩膀。反震力道刺得肘关节生疼。

他甩了甩手，看了看指节——皮肤完好，但尺骨靠近肘弯的位置隐隐发胀，那是反震力激起的反应。有效了。他要的不是把铁砧打碎，是用铁砧的反震力刺激骨骼深处。他站回铁砧前，左拳右拳交替击打，拳速很慢，每一拳都让反震力充分贯穿手臂。打了大概四五十拳，两条手臂的尺骨都在突突跳动，骨头深处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