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虎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年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每天都在后山岩壁上练拳，把那些突起的石棱当成假想敌来砸。半个月下来，岩壁上被他硬生生砸出了十几道蛛网状的裂纹，但他的修为却卡在了后天六重的瓶颈上，寸步未进。大哥傅辰岳半个月前已经突破了后天八重，二哥傅辰河虽然整天嬉皮笑脸，但轻功身法也在稳步精进——前天他在校场上当众演示了一套“燕回九转”，连父亲都微微点了头。

只有他，卡在六重不动了。

这种焦躁像一团闷火，在他肚子里烧了好些天，找不到出口。

这天傍晚，傅辰虎从后山回来，浑身汗水混着岩灰，在腰带上洇出几道深色的泥痕。他穿过西跨院时，远远看见两个洒扫杂役蹲在墙角偷懒，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四公子在废弃柴房里待了一整夜，里头乒乒乓乓的，跟打铁似的。”

“他一个废……一个文弱人，在柴房能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偏殿那边老是半夜亮灯，福伯还天天往那儿送东西。你说他是不是在练什么功？”

“练功？没有丹田拿什么练？怕是又在那儿发疯吧。你没听说吗？上次他一个人在练功桩上砸拳，砸到手都烂了还不肯停。老霍说他在药库外头转了三天，跟做贼似的。”

“啧，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折腾也是废物。”

傅辰虎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墙后，把那两个杂役的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完完整整。四弟。柴房。半夜练功。一股无名火腾地从他胸口窜上来——他自己卡在瓶颈上焦头烂额，而那个连丹田都没有的废物，居然也在偷偷摸摸地练？练什么？练怎么挨打吗？

他越想越躁，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现在冲过去，万一真撞见什么，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不如明天多带几个人，当众把那个废物的“修炼”扒个精光。看他还敢不敢在王府里丢人现眼。

第二天一早，傅辰虎带了四名亲卫，径直穿过三道回廊，直奔偏殿后院的废弃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堆着废木料和几口破缸。傅辰虎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柴房里空无一人。

但傅辰虎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墙角那只大铁锅还在冒着热气，锅底的药渣没来得及清理，一股浓烈的苦腥气弥漫在整个柴房里。铁锅旁边是一只半人高的旧木桶，桶沿上搭着几条湿漉漉的麻布，麻布上沾着深褐色的药汁和几缕干涸的血迹。地上青砖被水泡得发黑，砖缝里嵌着碎蛋壳和几片药渣。柴房正中央的空地上，青砖表面有数十道新鲜的裂纹，还有两个明显的站立痕迹——那是长期站桩踩出来的脚印，印痕深得几乎嵌进了砖面。墙角还堆着几块碎裂的石板和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砧，铁砧面上有几处凹痕，不是锤子砸的，形状更像是拳头留下的印记。

傅辰虎蹲下来，用食指抹了一下砖缝里的药渣，放到鼻尖闻了闻——恶臭钻鼻，是他从来没闻过的配方。他把药渣碾碎在指腹间，站起身来踢了一脚那口铁锅。药渣溅了一地。

“四弟在练功啊。”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倒像个大人撞见小孩偷吃糖，“可惜练得不够利索。躲什么？怕人看？怕被知道你这个废人还在做梦？”

亲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搭话。

傅辰虎走出柴房，站在后院中央，目光越过月亮门，扫向偏殿方向。他没有立刻去找傅辰天——现在找着没意思，要当着更多人的面才够痛快，要让所有的目光都看着他，再让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轻蔑。

当天傍晚，傅辰天照常在后院练功桩前挥拳。太阳还没落山，西边院墙上空铺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他打完一组两百拳，正在井边冲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