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出柴房,站在后院的练功桩前。
月光很亮,把三根木桩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上。他站好马步,脚底抓地,劲力从涌泉穴升起,沿小腿、膝盖、胯骨、脊柱一路上行,在肩胛处分流双臂。右臂的劲力穿过尺骨时,一股温热的通畅感从骨缝里涌出来——就像堵塞多日的河道突然被疏通了,水流奔涌而过,冲刷着两岸新生的骨组织。
他挥出一拳。木桩发出一声短促的裂响,桩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纹。不是以前那种闷闷的木头响,是一声干脆的、毫无拖泥带水的碎木声。他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指节——皮肤完好,连红印都没有。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忽然想起白天傅辰虎那一掌——后天六重的雷火灵力结结实实砸在尺骨上,力道大得整个小臂都在震。可骨头不但没断透,反而在一夜之间把裂缝填平了。不是外功本身的恢复力,是膻中穴那颗旋涡在主动修复。楚狂徒在卷轴上写过——“膻中者,气之海,血之府。通则百脉自愈。”他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用自己的骨头验证了。
他又挥了十几拳,每一拳都比之前更干脆。劲力从脚底贯到拳面毫不拖沓,力道透入木桩内部后再爆发,震得木桩下半截的裂纹又往外扩了一指宽。他停下来大口喘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不再是几个月前那两只在木桩上磨到流血不止的废柴拳头了。骨节粗了,筋脉通了,皮肤下隐隐盘着对称的金纹。金纹从手腕延伸到肘弯,从肘弯延伸到肩膀——还能再延伸。三十二处节点还有十六处没通,膻中穴后面那一长串节点还等着他去一个一个敲开。
他的目光落在练功桩旁边那根最大的废木料上,笔直地躺在地上,比练功桩粗了一圈。他忽然想试试——右脚脚尖插进木料底部,脚背发力一挑,粗重的木料被挑离地面,在离地寸许时他右拳下沉腰马合一,一拳砸在木料正中。木料炸开,不是断成两截,是被打爆了。碎木屑在月光下飞扬,落在青砖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木片翻看断面,木质纤维完全撕裂,每一根都在拳劲透入的瞬间被震碎。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然后走回柴房,把木桶里凉透的药汤倒掉,重新生火煮下一锅。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还没长开的少年的脸映成了暖红色。铁锅里水汽升腾,药味重新在柴房里弥漫开来。他蹲在灶前添柴,右手握着火钳,指节上的金纹在火光下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同一轮月下,后山岩壁前。傅辰虎还在挥拳。他的右手指节已经破了皮,血丝顺着拳骨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他没有用药,也没有包扎,只是一拳一拳地砸向岩壁。每砸一拳,掌根那股酸胀感就被新的钝痛覆盖,但钝痛一过,酸胀又浮上来。像一碗垫底的老醋怎么都喝不完。他把拳头抵在岩壁上停下来喘息,汗水从下巴滴落。他在等天亮——天亮了就去找铁山。他必须知道四弟到底在练什么,也必须知道那股隔着他灵力还能钻进来的力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