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天把水壶还给铁山，正要开口，忽然停住了。

后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山体，像一把锈刀在石壁上缓缓刮过，又像巨兽在酣眠中翻身时喉咙里滚出的闷响。山道两侧岩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亲卫们手中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连连后退。

“四公子——”铁山的浓眉猛然压下来，“墨鳞醒了。”

“不可能。”傅辰天转过身，目光刺向后山深处，“现在是巳时，墨鳞只在子时巡山，酉时才归洞。我来回都卡在它休眠的窗口里，没有惊动它。”

回答他的是一声更近的嘶鸣。不是从石窟主室方向传来的——是从山口侧翼的碎石坡方向。那头异兽没有走石窟正门，它从另一条隐秘的通道绕出来了。它在主动寻找他。傅辰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指骨微微收紧，但他没有拔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推演所有可能——墨鳞在巳时破眠只有一个解释：他体内的陨石星云在密室里收敛时还是惊动了它。

“所有人退到石门以内！”他沉声下令，“不要点火把，不要放箭。墨鳞对灵力和明火都有反应——用短弩上淬毒的箭头，但没我的命令不许射。”

亲卫们迅速列阵，两排交叉站位，前排蹲姿弩机抵肩，后排立姿短刀出鞘。铁山没有退。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大半辈子的玄铁重刀，刀身宽如手掌，刀背上还留着当年在战场上硬撼北燕铁骑大盾时留下的凹痕。他的膝盖在寒毒发作时疼得钻心，但他站在傅辰天身侧半步的位置纹丝不动。

碎石坡上，灌木丛忽然炸开。一头通体漆黑的四足异兽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

它的体长接近一丈半，肩高与成人胸口齐平。全身覆盖着巴掌大的墨色鳞甲，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像是鳞片缝隙里嵌着无数颗正在发光的碎星。它的头型像蜥，但额骨更宽，额头正中央嵌着一块拇指大的陨石碎片——正是当年楚狂徒密室中散逸的陨石余烬，被这头异兽吸收后在额前凝结成了晶体。它的四足粗壮有力，爪子深陷如石，尾尖轻轻摆动着，尾梢边缘同样泛着幽蓝色的光。

傅辰天和墨鳞的目光在碎石坡上对撞。

墨鳞的瞳孔是竖直的，虹膜底色是暗金色，瞳孔深处有一圈缓缓旋转的星云状纹理。傅辰天见过这圈纹理——三十二处节点全部打通的那天深夜，他在水缸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深处，同样有一圈极淡极细的金青色旋涡在缓缓转动。这头异兽不是普通的守关者，它是被陨石能量改造过的共生体。它追踪的不是气味，不是热息——是陨石的同频共振。

墨鳞的四足微屈，尾巴停止了摆动。傅辰天把扣在短刀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右拳缓缓握紧。指虎的冰冷触感透过拳骨传上来，与膻中穴星云旋涡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反差。他必须速战，但不能杀它。他要用暗劲震晕这头被陨石能量催生的异兽——同时，星云的波动必须收缩到极致，否则刚刚离开密室就爆发的能量余烬会把京师那三个修真者直接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