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之后,傅辰天在偏殿小隔间里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做梦,没有中途惊醒,没有膻中穴的星云在深夜自行加速——那颗核桃大小的致密光核安安稳稳地悬浮在胸腔正中央,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转,像一颗沉睡的微型恒星。这是他三年来睡过最沉的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晚霞把窗纸染成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关节处几处旧伤留下的隐痛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上的金纹在沉睡期间没有一丝外溢,皮肤下的淡金色细线稳稳地嵌在筋脉内壁,不运劲时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内敛之术已经稳固了。他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流冲过胸背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膻中穴的位置——隔着皮肤和肌肉,看不见那颗压缩后的星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沉甸甸的,像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蓄满了势能却纹丝不动。
“四公子醒了?”月亮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老人拎着竹篮走进来,篮子里搁着一砂锅骨头汤、两个杂粮饼子,还有一小碟腌萝卜。他把竹篮搁在石阶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傅辰天,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片刻。
“您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天从后山下来时脸白得像纸,老奴还担心您是不是被那头异兽伤着了。”
“没伤着。是星云压缩之后身体需要适应。”傅辰天在石阶上坐下,端起砂锅喝了一口汤。骨头汤熬得浓白,骨髓的油脂浮在汤面上,滚烫地滑进喉咙,把沉睡一天一夜的饥饿感全勾上来了。他三下五除二把饼子掰碎泡进汤里,连汤带饼呼噜呼噜吃完,又用筷子把骨头缝里的筋头挑干净,最后把腌萝卜嚼得咔嚓响。
福伯拄着扫帚站在旁边看他吃饭,嘴角那一毫米的微笑又出现了。“铁统领昨晚来过,说山口那边一切正常。墨鳞还趴在碎石坡上睡觉,亲卫们按您的吩咐没去打扰它,只在山口石门处加了双岗。另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粗瓷药瓶,搁在石阶上,“铁统领让老奴把这个带给您,说是什么‘续骨壮筋丸’,亲卫营里最好的内服伤药。他说您虽然没受伤,但剧烈交手之后筋骨需要补养。”
傅辰天接过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熟悉的药味冲进鼻腔,当归、黄芪、骨碎补,还有几味他辨不出的温补药材。他倒出一粒药丸咽下去,把药瓶揣进怀里。
“帮我谢过铁叔。”
福伯点点头,拎起扫帚去扫院子。傅辰天把空碗筷放回竹篮,站起身走向柴房。睡了一天一夜,身体的疲劳已经恢复了,但图二《星云炼体》的修炼还没开始。楚狂徒在密室里说得清楚——拿到图二,先练三天再出山。内敛之术只是图二的收束法门,真正的炼体部分还在后面。
他把柴房门关好,将卷轴摊开在青砖地上。图二的卷轴比图一更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络图覆盖了整整七尺长的绢面。第一部分“内敛之术”他已经练成了,第二部分“星云炼体”才是图二的核心——引导星云能量渗透筋脉内壁,在筋脉内壁形成一层能量镀层。这层镀层不是金纹的替代品,而是金纹的升级版。金纹是筋脉节点打通后能量自然沉淀形成的纹路,相当于在筋脉内壁上贴了一层金箔;而能量镀层是把这层金箔熔化成液态,均匀地涂满整条筋脉的内壁,不留任何死角。
按照卷轴上的图解,炼体分为三步。第一步是“雾化”——让星云光核外层的能量粒子从致密状态重新膨胀为气态,但不是像之前那样自由散逸,而是在膻中穴内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能量球,边缘刚好贴着筋脉连接口。第二步是“镀脉”——用意念将能量粒子从连接口推入筋脉内壁,让能量粒子贴附在筋脉内壁上,形成一层极薄但极密实的能量镀层。第三步是“固化”——用暗劲从筋脉内部反复轰击这层镀层,把它打实、打匀、打到和筋脉内壁完全融为一体。
傅辰天把三个步骤的图解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导引线都记清楚。然后他把卷轴卷好放在墙角不会被碰到的地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第一次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