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崖上的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抽在脸上，傅辰天把短刀插进湿软的火山砂，盘膝坐下。脚下这片黑沙滩是远古体修一脉在海崖上凿出的前哨据点，崖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与虚无坑同源的防御阵纹。鬼哭海的海水是墨绿近黑色，海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雾霭，那不是水汽，是海底碎片在泥沙深处微弱逸散的虚空残留，与海水产生的常年反应。每隔一阵，海底最深处就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呜呜声，像无数张嘴在水下同时哀嚎。

他闭上眼睛，将膻中穴星核的搏动缓缓降到沉寂边缘，以最低频的脉冲通过海水往下探。海床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回波——频率与赤砂原主碎片完全一致，但比极北那块更闷、更潮湿，像是被什么软的东西裹住了。那是海底沉积层，泥沙太厚，碎片的信号被压得很低。但位置已经锁定了：海崖正下方，深度大约百余丈。

就在这时，星核骤缩。不是海底的回应，是头顶。鬼哭海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道青碧色的光点正在急速放大。不是飞舟，不是飞梭，是一个人——段千钧。

元婴期修士用传送符跃迁追过来了。

傅辰天从沙滩上弹起来，双腿涌泉穴金纹爆亮，整个人朝海崖左侧那片被远古体修凿出的防御甬道疾掠而去。前脚刚离开，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淡金色真元波便从天而降，无声地轰在他刚才盘坐的黑沙滩上。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沙滩被真元波击中的区域直接沉下去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坑，坑壁光滑如镜，边缘的火山砂被高温熔成了黑色的玻璃。

段千钧从半空中缓缓降下。他看起来很老了，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青玉冠里，脸上皱纹极深极细，但那双半垂的眼睑下透出的目光却亮得像两枚刚从熔炉里夹出来的铁钉。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碧色法袍，袍角没沾半点海风带来的泥点，负手而立，脚下那片被砸成琉璃的黑砂还在滋滋冒着焦烟。三艘飞舟从云层后方降下，持剑修士与炎修分列左右，六名筑基修士在沙滩上展开扇形包抄。

“傅辰天。”段千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直接在颅腔里震响，“你在赤砂原融合了第一块碎片，封门那边的虚空行者被你的星核与楚狂徒残片共振炸死。极北雪原冻湖的古传送阵锚点碎片、古战场虚无坑的远古守门人封印碎片——你接连融合，一个漏网之鱼都没给我们留。你的拳罡能穿透开光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你的变频扰码能干扰搜遗部的追踪法器。你从封门那边带回来的九道碎片星图，比南域联盟花费数百年测绘的搜遗档案还要完整。”

他语调平稳，不像在数落，更像在逐条验证某种推演。“南域联盟不是非要与你为敌。我们也在研究虚空裂缝，也在试图封住那些会吞噬城镇的裂隙。你有楚狂徒的传承和远古体修的记忆，我们有数百年积累的法器与阵图。合则两利。你封门需要的材料、阵基、灵力支援，南域联盟可以提供。”

傅辰天站在甬道口，右拳垂在身侧，拳面上金青色的罡膜在海雾中微微发亮。

“前辈，虚空裂缝不会被封死——只能被同源的能量锚定。南域联盟搜集陨石碎片，是在用碎片里的虚空残留炼制探测法器。你们的追踪玉简、探测玉钉、锁频阵盘，每一件都是用陨石碎片炼制出来的。每炼制一件，碎片里的虚空能量就被激活一次。你们不是在封裂缝，你们是在给它开门。”

段千钧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持剑修士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说得对。南域联盟确实用陨石碎片炼制了探测法器。我们解剖过一块碎片，它的虚空残留可以用来追踪其他碎片，也可以在极短距离内中和裂缝边缘的虚空能量——这是整个修真界唯一能暂时封住裂隙的手段。代价是每次使用都会激活碎片内部的能量回路，加速裂缝另一端那只手的苏醒。但不用碎片，我们连现在这些小裂缝都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