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在空荡荡的妆奁盒中随手拨了拨,心中轻叹,富贵惯了,一下子又穷了,还真不适应。
她插了根牡丹式样的金钗,顶端挂着一点流苏,又在发髻上簪了些小巧精致的珠花,这会儿年纪还轻,压根不需要多贵重的首饰,好的模样加上好打扮,一下子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漂亮极了。
沈月明看得很高兴,她其实很愿意打扮,从铜镜里见红玲也十分满意的点头,笑道:“好丫头,你这手艺啊,出去做梳头娘子,确实能赚不少钱。”
红玲嘿嘿笑,“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夫人。”
沈月明摸摸她的脑袋,过往记忆不断涌现,想起红玲满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怀中,眼中隐隐泪光浮现。
“好。”她郑重道。
等出了房门,又出了垂花门,便到了一进院子。
院子里面没有花圃也没有树,只有开垦的几条黑油油的菜畦。
已经秋日了,只剩一点韭菜还绿着,打结的大蒜又黄又蔫的耷拉,别的田垄都拔干净了,收拾得还算齐整。
一个鬓角微白的妇人在拔大蒜,她蹲着身,看不出身高模样,但能从她满是泥的手,还有微黑的侧脸,看出来,她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
沈月明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这个婆婆,真的是万中无一,极度热爱种田,哪怕后来到了玉京,只要是有土的地儿,她都要种点东西。
明明家里也有些薄田,收租跟收成,除去供楚星移念书,虽然不富裕,但绝不是需要自己种田的人家。
沈月明以前不理解,可直到楚星移死了,她满心慌乱无助,压根寻不到助力,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就是她这爱早起爱种田的婆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毅然决然,将她的后背给撑了起来。
寡妇做久了,她越发懂得人生之苦,也明白了婆婆这个人,甚至打心底里钦佩她,孤儿寡母,能在一堆男人手里守住产业,能养育好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后来等她年岁大了,也开始睡不着,便学着死去的婆婆,挽起袖子,开始种菜种花,以此缅怀。
每每种地后,夜晚的睡眠便尤其好,小病小痛也好得快,沈月明就一直觉得,是面冷心热的婆婆在保佑她。
这会儿看到婆婆,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若是搁在没有重活一世的沈月明身上,是断然不肯上前帮忙的,甚至还会嫌弃,因为她曾亲眼看到婆婆往这几垄菜畦里泼粪水,臭得要命。
可此刻的沈月明却能挽起袖子,也跟着蹲下身,帮着婆婆拔起了大蒜。
“娘,这些都长的挺好,蒜瓣儿还小呢,不留种吗?”
她记得婆婆说过,越是好的种,越能发出好的苗子。
韩氏一愣,往四周看了看,才意识到是一向不待见自己的儿媳妇在说话。
她一向坚毅的脸上有瞬间的茫然,不过想到方才儿子说的话,又抿着唇,不冷不热道:“不种了。”
“啊?”沈月明不解,望着她眉心竖起的深沟,柔声道:“为什么不种了。”
她没记错的话,院子里的菜地,直到一家子人搬走都还种着东西呢。
韩氏瞟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打扮鲜艳,娇娇弱弱的,心里不悦,又离自己这么近,有些不自在,便悄悄往外挪了挪。
“星儿说,我往这埋羊粪不好,熏着人。”
沈月明见婆婆这神色,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怪自己告状,她心里有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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