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捞起一双袜子,用的是棉布,还细心地绣了一轮明月和几颗星子,精致好看,用的丝线应该也很好,半点没有褪色。
又拿起一件中衣,雪白的料子上,一轮弯月躲在乌云后,旁边星子围绕……
细腻绵密的针脚,是她当年藏在心里的苦闷吧,沈月明好像看到那个坐在窗前孤寂无依的女人,一针一线地埋头缝制。
明明已经忘却,甚至手艺也生疏了,可心里还是有些阵痛,仿佛这些东西在向她传递哀伤,提醒她当年戳破无数次,却无人看到只能藏在身后的手指。
她的出嫁,从头到尾无人在意,就是从一个鸟笼子飞向另一个鸟笼子。
该怎么释怀啊?
大约是进入这具年轻身体有些日子,老封君的记忆在消退,汹涌却又模糊的年轻记忆向着沈月明涌来,刺得她眼眶发涩,鼻尖酸疼,几欲落泪。
“夫人,夫人?”红玲歪着头看她,“你还好吗?”
沈月明没了兴致,不过老封君善隐匿心思,便强笑道:“随便挑一个吧。”
红玲没有多心,点点头,认真挑选起来。
最后举着一双袜子,还有一件中衣,“夫人,送这两样行不行?”
沈月明立刻摇头,“挑一个。”
死鬼根本不配穿她的东西。
她被那些情绪影响,连着给小老太太绣的抹额都扔一边了。
第二天一早,红玲就把中衣送到了韩氏手中。
她经过仔细比较,觉得第一次就送双袜子,不好看,衣裳好些,上面还绣了仙鹤,可费时间了呢。
下了一天的雨,天儿一下冷了不少,街头巷尾的行人都裹上了袄子,冬日也就这么来了。
好在浔州不比玉京,入冬没下雪。
沈月明本想着点火炉,要知道老封君年岁大了后,每年入冬前就已经开始烤火了。
没想到,竟然没觉得多冷,果然是年轻的身体,最近肉也吃得多,明显气血充盈了,来癸水肚子都没怎么疼。
当然,她还是没有身孕。
沈月明有些遗憾,还以为能改变什么呢,毕竟那几天她真的很卖力,没想到还得老老实实的等。
不过每次一想到女儿会再次来到身边,她还是很高兴,对后面的日子满是期待。
吃完午食后,淋漓雨水才稍歇,雾气经久不散。
韩氏赶紧趁着雨停出门了。
沈月明也想出门走走,可看着满地泥泞跟水坑,她的脚缩了回去。
刚转身呢,就听到后头传来喊声。
“星移媳妇,等等,你等等,你娘脚崴了。”
沈月明回头,就看到韩氏坐在独轮的手推车里,浑身湿透,一向溜光水滑的头发也乱了,很是狼狈。
推车的正是那天跟韩氏拉拉扯扯的中年男人。
韩氏脸色有些发白,哎哎哟哟的叫,眼看着不好。
她立刻上前帮忙一起推,又朝红玲道:“去叫大夫来。”
红玲赶紧趿上木屐奔了出去。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一脸焦急,“这个天,你说你出什么门子?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路中间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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