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面色有些白,轻轻摇头。
“我给你带了衣裳鞋袜。”她让红倚把包袱解开,又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带药的。”
楚星移看她头上包着巾子,发丝微乱,零碎落在苍白的颊边。
一路行来,麂皮靴已经全是红泥巴,海棠色的短襦被路上的树枝刮的满是线头,她一向爱俏,此刻是从来没有的狼狈。
他垂下眉眼,抿了抿唇,语调愈发轻柔,“待会儿下山就都有了,别担心。”
沈月明点头,“你去办你的事儿吧,不用管我。”
楚星移让她坐在树荫下,便赶紧瘸着腿,跟连俊一起紧锣密鼓的安排。
得先让那些幸存的山民吃喝,有了力气,才能下山。
等热燥而又苍凉的山林里,升起了烟火,有了食物香气,那些获救的山民也终于有了一点活力。
大家围坐在一起,不时的说几句话,也相互安慰着,说不定下山就能见到亲人。
有了希望,大家也就有了胃口。
两碗稀粥一点瓜果下肚,也就有了力气。
楚星移看大多数人都恢复了些,便招手让连俊过来,“你跟衙役们带着百姓先走。”
连俊一怔,“大人,那你跟嫂夫人呢?”
“我们跟在后面,我夫人她脚程慢。”楚星移看了眼在不远处皱着眉捶腿的沈月明,“你们先走,对了,她带了三百两现银过来,咱们自己的若是不够,你就去找细娃支取这笔钱。”
连俊稍稍一顿,眸色露出诧异,但还是点了头。
沈月明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趁着人都离开,也解下头巾梳理了下头发,又脱下鞋子,倒掉里面的沙跟碎叶枯枝。
夫妻俩相互搀扶着,跟在最后头,慢慢地往前走。
沈月明扶着树,喘了会儿,“都两天过去了,怎么还有人受灾呢?”
楚星移叹了口气,“这一片山连着山,里头的山民数量不少,根本救不过来,昨夜这边又落了小雨,还是塌了一片。”
“怎么会连着塌?”沈月明不解,“林子里树高叶密的,杂草多的下不了脚,不过一场急雨而已。”
楚星移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听他们说,前两天那场急雨,塌了一块被砍光了的山,后面连着塌,也是基于此影响。”
沈月明叹气,“全都砍光?难怪那谷里全都是泥。”
红倚就是穷人家里的孩子,也好奇开口。
“怎么会有人把山给砍秃了?我家以前就在山脚下,乡里人上山砍柴,从来不会逮着一块山薅,小时候我跟我哥稍微偷懒不想挪地方,我爹娘就说呢,不许老是在一个地方薅,这南边到处都是草啊树的,还缺柴烧啊?”
楚星移闻神色微凝,但很快又回神。
“走吧,下山了你们好好歇歇。”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高路滑,烂泥烂叶的路,沈月明走的十分艰难,累的话都说不出来,摔了不知多少下。
她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在山下等也是一样嘛,何必受这个罪?
只是当时听到楚星移上山了,想到他总是孤孤单单,她也是脑子一热。
这死鬼,孤单就孤单吧,下次她再也不这样了。
好不容易下山,虽没进城,但看到平整压实的官路,来来往往的人,沈月明眼睛都亮了。
全身已经没了半点力气,全靠红倚这丫头壮实。
她趴在红倚肩上,气喘吁吁,“辛苦你了,回去我让老夫人给你炖牛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