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几场春雷炸响,玉京一直浅淡的绿意,好似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叽叽喳喳的喜鹊站在日渐繁茂的枝头,欢呼雀跃。
迎着西府海棠盛开如粉云的花瓣,蜂飞蝶舞,春意盎然,鲜艳的春衫在街头攒动,之前灰扑扑的色彩,突然明媚张扬起来。
沈月明立在菱花窗前,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悠闲自在的抿了口茶水。
最近连下几场贵如油的春雨,把小老太太的心都下得痒痒了,几次过来问她,院子里的空地能不能挖。
能有什么办法呢?当然能挖了。
小老太太可开心了,日日忙着挖地,拉羊粪鸡粪,买种子,兴高采烈的。
沈月明看到小老太太这活力满满的模样,心里还挺高兴,这说明小老太太身体好,还有好多年的福能享呢。
“夫人,老爷回来了。”红倚捧着一束鹅黄的迎春花,攀在窗头笑道:“这会儿去了书房,连着写好几封信,都让楚展送走了。”
沈月明点头,放下茶盏,坐在窗前享受难得的宁静。
“回了玉京,陡然清闲得很,他估计是一下子还不适应呢,德安县忙碌的日子,他其实很喜欢。”
“可不是嘛,小姐都快被烦死了,这会儿带着狗去隔壁躲。”红倚也笑,“要不是老夫人拦着,老爷非得把自家院子全给挖一遍,那倒省得我们出力了。”
沈月明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以前还不解他来了玉京,为什么要跟狗一起挖地?
现在倒是明白了,心里烦闷无处发泄,也只有狗愿意理他。
新官上任,并不是都有三把火,内阁侍读确实算是天子近臣,但主勘对奏章、检校签票等文书职能,最近还算风平浪静,自然也没有多么繁忙的事情。
别看这事儿听着简单,但里面的水深不可测,国家大事里头,全是掺杂的各种势力,相互倾轧。
诸位阁老之间其实也有许多矛盾跟问题,一个弄不好,就是大祸临头。
楚星移每天面对的都是人尖子跟人精,总是精神紧绷,低调度日,不显山露水,才是上策。
是以,每日早早去上值,居然也能早早下值,倒是难得清闲。
他也能沉得住气,日日下值不是陪着小老太太,就是抓着望安读书,把小胖丫头烦得要死,父女俩天天都要在家闹一场笑话。
小老太太一点都不想让他挖地,觉得他升官了,又是在玉京,不想让别人看扁,里头还有许多她自己的考量,所以时常拦他。
沈月明觉得挖地挺好的,能消磨些精力。
如今楚星移正是盛年,又坚持强身健体,一旦没事儿忙,夜里就特别有力气折腾。
加上又有小老太太催生,也不知那腰子是不是真有用,他还真勤快的很。
沈月明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挺难伺候的,这事儿吧,上辈子没尝够嫌少,这辈子尝了又尝的,竟然还嫌多了。
主仆俩说着话呢,就听到楚星移的声音,红倚也就出去了。
“月明。”楚星移大踏步进了后院,撩起淡青色珠帘,在屋里巡视一圈,朗声道:“望安呢?这丫头,整天躲懒,读书哪有那么难?”
沈月明想起望安哭丧着脸,噗嗤一笑,幸好她现在不用受读书的罪。
“好了好了,你看你把望安都逼成什么样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