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城内的几间小院中，在此安置的诸部头人迟迟等不来张太守，也不敢出去乱找。

对于入城外族，宅院门外自有官兵站哨。

也不知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危，还是为了紧盯其动向。

大概率是二者皆有。

所以，虽说是没人说过他们不能出去，可也没人说他们能够出去......

这到底是能不能出去，在这紧要关头，没人愿意给那位李提督添堵。

局面也就这么僵在这儿许久了。

那头，张辅成带人沿着长街吃吃喝喝，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还是找了个茶水铺子，听着台上久违的戏幕。

于是他们没等着张太守回来，反倒是把李提督派来传召的家丁先等来了。

家丁进门就扯着嗓子道，“都收拾收拾，今日下午提督大人专门空出来接见尔等。”

不过与其说是专门空出来的，倒不如说是李煜手头上实在没别的事儿做。

在接见杨玄策和接见诸部头人之间，他犹豫一秒都是对杨玄策那张利嘴的不尊重。

所以，比起被晾在别处院子的杨玄策、蔡福安两名校尉，这些部族头人还算是运气好的。

今天就能见到人，是该偷着乐了。

有人连忙迎上来招呼，“是是是，还请大人稍待，我等这就把人都叫来，这就好！”

在提督府的传召家丁面前，他们忙不迭地应是。

至于说收拾......

他们现在个个都是‘一穷二白’，哪还有什么物件可收拾的？

本该进献的礼物，昨日入城之时便已在城门尽数移交。

......

公堂之下，众人齐齐躬身。

“外臣......卑职，参见提督大人！”

一片整齐的呼喝里，唯独这一声“卑职”分外突兀。

李煜目光一扫，微微顿住。

这人他认识，那个拓跋部的头人，拓跋莫贺。

他弟弟拓跋莫衍，现在还在他麾下骑军百户当中效力，是个好手。

堂下拓跋莫贺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套百总戎服，料子陈旧，却依旧穿戴整齐。

身旁草原头人皆是毡帽部族装束，唯独他头戴顺军笠盔。

李煜不得不承认，张太守自行调教......啊不是，王化其众还是多少有些成效的。

起码面子上看着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么看来，张太守此前之倒是有些自谦了。

“免礼。”

李煜淡淡道。

“本督得监国赏识，幸而擢任，今日也该谢诸位不辞辛劳前来道贺的情谊。”

“我等惶恐，实不敢当——”

堂下众人刚直起身子，头又不自觉压下三分，个个口称不敢。

台上这位李校尉......不，是李提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了。

彼此还算有些了解，而且还有军中那少许归义骑军偶有往来。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对辽北局势就越了解，对一手促成辽北局面的李煜也就越了解。

可李煜这个人，你愈是了解，便愈是惧怯。

当下辽北，顺廷威仪不再，但这位李景昭却是一直风头正盛。

当初不过校尉之身，便可裹挟诸多兵马北复失地。

而今贵为提督，更有辽北六卫兵马麾下听用，便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这些仓皇逃亡的草原落魄户给淹死。

看着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表露出的恭谨之姿，堂上的李煜满不在意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