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缝隙,艰难地挤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味道。
那是昂贵的沉香屑燃尽后的余味,混合着男性的烟草气息,以及那种独属于情欲过后的麝香味。
沈南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压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尤其是腰肢和双腿,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气,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
冰凉。
身边的床单早已没有了温度,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那个人身上特有的硝烟味。
霍行渊走了。
对于这位身兼数职、掌控着北方九省生杀大权的少帅来说,温柔乡从来都只是暂时的歇脚处。
天一亮,他就又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沈南乔撑着沉重的身子坐起来,真丝被滑落,露出了她满身青紫斑驳的痕迹。
那些痕迹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像是一幅被暴力涂抹过的画作。
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晚那个男人的疯狂与索取,那是他收取的“利息”。
也是她借势复仇所付出的代价。
沈南乔没有羞涩,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静静地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漠然,仿佛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并不是她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两样东西,一把黄铜制的雕花钥匙,以及一张签了字的支票。
沈南乔伸出手,拿起那张支票。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霍行渊手指的温度。
华北联合储备银行。
数额:五千大洋。
落款处,是那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嚣张跋扈劲儿的签名——霍行渊。
“五千……”
沈南乔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在这个乱世,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几十块大洋。
五千大洋,足以在北都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座不错的小院子,或者是……
她在心里飞快地换算着。
按照现在的黑市行情,一根小黄鱼大约三十大洋,五千大洋那就是一百六十多条小黄鱼。
而去往香港或国外的船票,加上打点关系的费用,大概需要五十根。
这笔钱不仅够她买船票,还够她在国外安身立命,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就是做霍行渊女人的好处。
虽然没有人格,没有尊严,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地伺候着那只喜怒无常的老虎,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大方。
这也是为什么北都有那么多名媛淑女,削尖了脑袋也想爬上他的床。
沈南乔将支票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床头那本《简·爱》的书页里。
这不仅是钱。
这是她的退路,是她的命。
这是她的退路,是她的命。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管家福伯那恭敬却毫无温度的声音:
“沈小姐,您醒了吗?早饭已经备好了。”
沈南乔眼神一闪,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她拉高被子遮住身上的痕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软:
“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女佣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品走了进来,福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沈小姐,少帅走得早,吩咐不要吵醒您。”
福伯微微躬身,目光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到满室的狼藉:
“少帅还说,这几日军务繁忙,可能不常回来。听雪楼里的一切,沈小姐可以随意取用。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在园子里逛逛,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大门有卫兵把守,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离开听雪楼的范围。”
沈南乔心中冷笑。
什么为了安全?不就是怕她跑了吗?
“我知道了。”
沈南乔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旁边的女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沈小姐,小心。”
沈南乔稳住身形,借着女佣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