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圣玛利亚教会医院。
这里的空气与北都城内截然不同。
没有混合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只有冷冽、刺鼻,却又代表着洁净与秩序的苏打水味。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穿着修女服的护士匆匆走过,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回响。
“沈小姐,这边请。”
一名护士领着路,将沈南乔带到三楼的一间特需诊疗室门前。
陈大山紧紧跟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是洋人的地盘,虽然霍家军势力大,但也得防着那些暗处的冷箭。
“笃笃笃。”
护士敲响了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清润、温和,带着一丝金属般质感的男声。
门被推开,诊室内光线明亮。
顾清河穿着一件雪白的长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正背对着门口,在那张不锈钢的器械台上清洗着双手。
水流哗哗作响。
他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只大大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狭长、儒雅,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温和。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南乔身上时,温和瞬间凝固,变成一种压抑、深沉的痛楚。
“顾医生,人带到了。”
陈大山大咧咧地走进来,把沈南乔往椅子上一按:
“少帅说了,腿必须要治好,要是留了疤或者瘸了,唯你是问!”
顾清河没有理会陈大山的粗鲁,他擦干手,走到沈南乔面前,示意她把腿架在检查床上。
“把裤管卷起来。”他的声音经过口罩的过滤,显得有些闷。
沈南乔依照做,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那个狰狞、还在渗着血水的伤口。
顾清河的眼神微微一颤。
虽然那天在别苑已经处理过一次,但此刻在无影灯下看,伤口依然触目惊心。那是一个贯穿伤,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坏死的紫黑色。
“化脓了。”
顾清河拿起一把镊子,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
“嘶——”沈南乔疼得缩了一下。
“陈副官。”
顾清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像尊门神一样的陈大山:
“我要给沈小姐做深度的清创,还需要检查一下腹股沟附近的淋巴结,确认毒素有没有扩散。”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专业:
“这涉及到病人的隐私,需要脱掉外裤。您确定要在这里看着吗?”
“这……”
陈大山愣住了。
他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男女大防。要是让他看了沈小姐的大腿根,回去少帅非得挖了他的眼珠子不可!
“那我在门口守着。”
陈大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顾医生,您可快点。少帅还等着回话呢。”
陈大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顾医生,您可快点。少帅还等着回话呢。”
“放心,只要没人打扰,十分钟就好。”
“行。”
陈大山不疑有他,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轻响。
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似乎变得更加浓烈。
顾清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沈南乔几秒钟。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一张清俊儒雅,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的脸庞,出现在沈南乔面前。
“南乔……”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不再是医生的冷静,而是充满颤抖的痛惜:
“你受苦了。”
这一声呼唤,像是跨越了三年的时光。
沈南乔看着这个曾经许诺要娶她,最后却留下一封退婚书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
她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她的心已经在霍行渊那里死透了,再也没有力气去为另一个男人跳动。
“顾医生。”
沈南乔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叙旧的话就免了吧。陈大山就在门口,我们只有五分钟。”
“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