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
南洋的天气就像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明明半小时前还是星月交辉,此刻却突然狂风大作。
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吸饱了墨汁的棉被,沉沉地压在海面上,将天地间仅剩的一点光亮吞噬殆尽。
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低吼,预示着一场恐怖的热带暴雨即将来临。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正孤独地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乔安坐在后座,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今天的生意谈得很不顺利。
那个马来西亚的橡胶园主是个顽固的老头,为了压价,硬是拉着她从中午谈到了晚上。
虽然最后还是拿下了合同,但这漫长的拉锯战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老张,还有多久到家?”
乔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树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了,老板。”
司机老张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仪表盘,突然皱起了眉头:
“咦?怎么水温表突然升得这么高?”
话音刚落。
“噗——嘶——”
车头引擎盖下突然冒出了一股白烟,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发动机发出一阵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轰鸣声,然后……
彻底熄火了。
车子依靠惯性向前滑行了几米,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弯道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勉强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路面。
“怎么回事?”乔安坐直了身体。
“老板,好像是水箱开锅了,或者发动机出了故障。”
老张尝试着重新打火。
“咔哒、咔哒。”
只有空洞的电流声,发动机毫无反应。
“坏了。”
老张擦了擦汗,脸色有些发白:
“老板,您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
老张推开车门,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打开引擎盖。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大得像石子,密集得像一道瀑布,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在水幕之中。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
老张被淋成了落汤鸡,但他还是坚持打开引擎盖,拿着手电筒检查了一番。
片刻后,他浑身湿透地钻回驾驶室,一脸绝望:
“老板,完了。”
“发动机皮带断了,连带着水箱也漏了。这车彻底趴窝了。”
乔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是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没有路灯,没有信号,而且这种鬼天气,根本不会有其他的车经过。
“能修好吗?”
“没工具,也没配件,修不了。”老张摇摇头,“只能等明天天亮,叫拖车来拉。”
等明天?
等明天?
乔安看了一眼窗外狂暴的雨势。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遇到劫匪或者野兽……
无助的恐惧感,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有没有备用电话?”
“这里没信号……”
乔安靠在椅背上,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她听着雨点疯狂拍打车顶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难道今晚要被困死在这里吗?”
她苦笑一声。
就在她准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保存体力等待天亮的时候。
“滴——滴——”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汽车喇叭声,穿透了漫天的风雨,从后方传来。
两束雪白强劲的车灯光柱,瞬间照亮了车厢内部,刺得乔安睁不开眼。
老张惊喜地喊道:“有救了!老板,后面来车了!”
乔安转过头,眯着眼睛向后看去。
只见一辆底盘极高、改装过的军用吉普车,像一头破浪而来的黑鲨,撕开了雨幕,稳稳地停在他们的车后。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黑色马丁靴的长腿跨入了泥水中。
一把巨大的黑伞撑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一条耐磨的战术长裤。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暴雨夜,他的步伐依然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镇定。
他径直走到了乔安的车窗边。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