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画躺在床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床边守着的是她抚养成人的庶子庶女,以及他们各自的妻妾和孩子们。
她作为将军府主母,自十八岁嫁入,到如今七十有三,丈夫早亡,膝下未有嫡亲血脉,硬是将这将军府稳了下来。
她悉心教养将军的两个庶出儿女,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如今,长孙已入国子监,她算是真正对得起将军府的牌匾,对得起早逝夫君的托付了。
气息一丝丝抽离,眼前熟悉的床帐顶慢慢模糊,她心中无悲无喜,只有疲惫,然后是漫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她能明显感到,自己的意识没有消散。
“检测到功德深厚、意识纯净的魂魄,符合条件。”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起伏。
功德?纯净?白清画不觉得这是在说自己。她这一生,困于后宅,执掌中馈,平衡妻妾,教养子嗣,手上并非没有沾过阴私。
为了压制那些不安分的妾室,为了给两个庶出子女扫清障碍,她也用过不甚光明的手段。
兢兢业业,不过是为了“责任”二字,为了不愧对主母的身份。功德,她自觉谈不上。
“你是谁?”她低声询问,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戒备。
几十年深宅风雨,早已练就了她的定力,即便面对此等境况,她也没有慌乱失据。
“我是系统,负责接引与管理符合标准的灵魂。”那声音回答,并接着说:
“白清画,你生前维系将军府气运不坠,教养继任者德行才干,间接稳固一方秩序,负有该世界认可的功德。依循规则,你可获得奖赏,免入轮回之苦,前往其他世界体验富足安乐的人生。”
去其他世界体验富足安乐?白清画意识深处那根警惕的弦骤然绷紧。
她深谙人心诡谲,世间从未有无缘无故的厚赐。将军府后院里,那些看似柔顺恭敬的姨娘通房,哪个不是笑脸迎人底下藏着算计。
这凭空降下的“福报”,必然有诈。“富足安乐?”她重复着这四个字,“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似乎有短暂的停滞,随即道:“在体验过程中,为维持小世界稳定,会生成任务,需由你配合完成。”
果然。白清画心中冷笑。任务?这是将自身的安危完全置于不可控之境。
她这一生,最厌恶的便是命运不由自己掌控。既然这“系统”提出条件,便说明有商榷余地,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利益,在她所能理解的范畴内,为自己谋划。
“既是有代价,我是不是可以提要求?”她态度坚决,“如果不可以,我宁愿重入轮回。”
她在赌,赌这“系统”需要她,或者需要她这个“符合标准”的灵魂去完成任务。
系统沉默了片刻回应道:“可以,系统将根据合理性进行评估。”
白清画迅速思索,她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身为女子,才华不得施展,抱负困于深宅吗?
不,她最大的遗憾,是未能孕育一个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将军身有隐疾,府中妻妾十数人,最终也只有一个通房丫头生下一子,一房妾室生下一女。
她作为主母,不得不将全部心力与期盼寄托在庶子庶女身上,虽最终得了他们的孝顺奉养,可她始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