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忙乱后,白清画悠悠转醒。
她眼圈通红,虚弱地靠在春夏身上,气息微弱,那模样脆弱极了。
正堂内依旧一片悲声。
陆老夫人哀痛欲绝,几乎昏厥,下人慌作一团,有的跟着抹泪,有的不知所措。
陆瑾既要安抚祖父母,又要处理骤来的噩耗,一时也有些分身乏术。
白清画虚弱地喘息了几下,抬起泪眼,看着这混乱悲戚的场面。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极力隐忍悲痛。
她轻轻推开春夏试图搀扶的手,用细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口,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祖父、祖母,请节哀,保重身子啊!”
她转而看向一旁的管家和几位管事嬷嬷,声音虽轻,却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管家,即刻安排人护送报信军士下去歇息,请府医好生诊治厚待。”
“李嬷嬷,你去小厨房,让他们即刻熬制安神静心的汤药,备着参片。”
“张嬷嬷,吩咐下去,府中各处暂撤红彩,换上素净帷幔,一应器具也先收起鲜艳的。”
“各处当差之人,各司其职,不得慌乱喧哗,扰了祖父祖母清净。”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指令清晰,有条不紊,瞬间安抚了下人们。
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领命,各自悄声忙碌起来。
安排完这些,她才又看向陆老夫人,挣扎着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缓缓跪下,握住老夫人冰凉的手,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道:“祖母,您千万保重,将军若是知道您如此伤怀,九泉之下也难以心安,孙媳、孙媳和腹中的孩子,还指望祖母庇护……”
她的话句句说到了陆老夫人心坎里。
老夫人看着眼前同样悲痛、却强撑着安抚自己、安排事务的孙媳,看着她隆起的小腹,那是小孙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又是心痛又是酸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婆孙俩哭成一团,却也让老夫人那股憋在心口的痛楚宣泄了出来。
陆老将军看着这一幕,看着白清画在骤闻噩耗、自身悲痛的情况下,还能强撑着稳住内宅,安抚长辈,眼中充满欣慰。
他沉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坚毅。铮儿没了,但这个家,还有希望。
陆瑾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白清画的目光是感激。
他一个男子,处理外事尚可,内宅骤逢大变,祖母悲痛过度,下人心慌,若非这个弟妹及时站出来,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经此一事,将军府上下对这位看似柔弱的三夫人更是刮目相看,敬重有加。
原以为只是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美人,却不想在家族骤逢大难时,竟有如此坚韧心性和主持中馈的魄力与条理。
白清画被扶回座位,依旧低声啜泣,拿着帕子拭泪,一副柔弱无助、强忍悲痛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番“强撑”,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震惊与些许悲凉或许有之,但昏倒、泪水和之后的安排,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既全了她“情深义重”样子,更在家族危难时刻,显露出了值得依靠的坚韧与能力,进一步巩固了她在府中的地位。
她如今要做的,便是安心生下孩子,在这座庇护所里,继续她安稳、躺平的余生。
自那日惊闻噩耗、强撑主持后,白清画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她不再踏出院落一步,整日待在房中,或是倚在窗边软榻上默默垂泪,或是对着陆铮的几件旧物出神。
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身形也愈发清减,唯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显露出生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