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哥儿满了半岁,愈发活泼可爱,咿咿呀呀地学语,见了熟悉的人便咧开嘴笑。
白清画的生活重心几乎全围绕着孩子,对外依旧是一副柔弱安静、不闻外事的寡居模样。
然而,在柔顺的表象之下,她的心思却从未停止过。她默默观察府中的人际、各人的性情喜好。
那位苏婉茹小姐,以及她与大哥陆琛可能存在的牵绊,便是她留意的事情。
她并非多事之人,但在这深宅大院中,多掌握一分信息,有时便多一分安稳。
这日,白清画抱着念哥儿在花园凉亭里晒太阳,小家伙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远远地,她看见小厮推着陆琛的轮椅缓缓行来,似是出来透气。
陆琛依旧是那副沉寂的模样,他的腿上盖着薄毯,眼神落寞。
白清画心中微动,待轮椅行得近了,她抱着念哥儿站起身,柔柔地唤了一声:“大哥。”
陆琛似乎才注意到她,抬起眼,目光在她和念哥儿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三弟妹,带念哥儿晒太阳?”
“是呢,今日天气好,带他出来透透气。”
白清画浅笑应答,怀里的念哥儿见到大伯父,睁大了眼睛,挥舞着小手“啊”了一声。
陆琛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紧绷的面容似乎柔和些许。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念哥儿的小手,念哥儿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白清画忙轻轻阻止了念哥儿,笑道:“念哥儿喜欢大伯父呢。”
陆琛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滞,白清画语气温软,好似闲聊:“前些日子去安国公府赏花,结识了光禄寺苏少卿家的婉茹小姐,她性子极好,说话也投缘。”
她说到“苏婉茹”这个名字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陆琛的脸。
果然,陆琛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闪烁。
他并没有接话,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
白清画仿佛毫无所觉,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我与苏小姐聊起府中景致,她似乎很是向往。我便想着,过些时日府里的花开的好了,可以下帖子请她过府来赏玩一番,也好有人说说话。”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闺中女子寻常的交友打算,末了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寂寥。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苏婉茹的善意与优秀,表达了与之交好的意愿,又将自己置于需要陪伴的柔弱位置,让人无法指责她此举有何不妥。
陆琛沉默良久,就在白清画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忽然开口:“三弟妹若觉得闷,请她来说说话也好。”
这时,念哥儿似乎有些不耐烦,哼哼唧唧起来。白清画便顺势道:“念哥儿怕是饿了,大哥,我先带他回去了。”
陆琛点了点头:“去吧。”白清画抱着孩子,微微屈膝行礼,转身缓缓离去。
走出不远,她借着整理念哥儿衣襟的机会,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小厮推着轮椅,依旧停在原地,陆琛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白清画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看来,苏小姐或许真能解开他的心结。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需得寻个合适的时机,自然而不刻意地促成。
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过了几日,白清画以“念哥儿日渐长大,该多见见生人,免得日后胆小”为由,向陆老夫人请求下帖子请几位聊得来的姐妹过府赏花小聚。
陆老夫人自然应允,只叮嘱她莫要累着,一切交由下人打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