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件青色衣衫换上,尺寸依旧合身。
他穿着它,坐在她常坐的窗边,看着院中那半枯的树,一坐便是半日。
夜里,他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他一闭上眼,全是她的影子。
她怯生生望着他的眼神,她隐忍哭泣时的颤抖,她得到他一点回应时眼中迸发的光彩,她最后那绝望空洞的目光。。。
没有她在身边,屋中冷清极了。
他只能紧紧抱着她枕过的枕头,将那点早已变得稀薄的气息深深埋入鼻息,方能勉强阖眼片刻。
常嬷嬷送来的安神汤药早已失了效,唯有极度疲惫后才能昏沉睡去。
即便入睡,他也总在夜半惊醒,惊醒后便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触手一片冰凉,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深的寂寥。
他开始疯狂地搜寻一切与她有关的事物。
她用过的茶杯,她写过的字帖,她为孩子做的小衣,甚至她掉落在床下的一根发簪。。。
这些都被他仔细收拢起来,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仿佛通过这些物件,就能抓住一点她存在的证明,就能填补他心中巨大的空虚。
下人们发现,苏执变得愈发沉默阴郁。
他常常独自待在偏院,不许任何人打扰。
只有常嬷嬷偶尔能听到他在屋内低低地唤着白清画的名字。
那声音里的痛苦与悔恨,浓得化不开。
寻找她的网撒得更广更密,几乎遍布各处。
每一条可能的线索,无论多离谱,他都会亲自过问,然后一次次在希望燃起后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座由悔恨和思念筑成的牢笼里,守着这些她留下的物件,在等待和自我折磨中,日渐沉沦。
而白清画这边,她也不知过了多久,货船终于在江南一个不大的码头靠了岸。
白清画悄悄下了船,混在嘈杂的苦力和客商中举目四望,周围是陌生的水乡景致。
她不在稍大的城镇停留,而是沿着水路支流,一路向更僻静的地方行去。
她手艺好,绣活精细,便偶尔接些零散的针线活计,换几个铜板糊口。
有时也去沿途的小医馆帮忙捣药、分拣药材,她心思细,又懂药膳调理,竟也能帮上些忙,换得一时容身之所。
她总是戴着面纱,遮住了大半张惹眼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流露出几分哀愁的眸子。
有人问起,她便垂下眼睫,声音低柔,说自己是新寡,夫家不容,娘家也不要了,无处可去,只得出来寻条生路。
她模样柔弱,举止得体,又带着凄楚,寻常人见了,多是心生怜悯,并未过多怀疑。
加之她多与女子打交道,给的绣工钱总是公道,甚至略低,做事也勤快仔细,倒也没遇到过什么麻烦。
如此辗转数日,她终于在一个依山傍水、民风颇为淳朴的小镇上安顿下来。
镇子不大,离最近的府城也需半日船程,其他地方的消息时有讨论,但镇子里的消息很少外传。
她用所剩无几的银钱,租下了镇尾一处临河小院,虽只有一间瓦房,带着个小院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她依旧戴着面纱,对左邻右舍的说辞仍是那套寡妇投亲不着,流落至此的话。
邻居多是些心善的婆婆媳妇,见她一个年轻寡妇孤身在外,语又温柔和气,便时常帮衬一二,送些自家种的蔬果。
白清画偶尔会去镇上的医馆帮忙,她做的药膳尤其受病患欢迎,都说吃了她做的药膳,身上便舒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