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通知，你母亲刘玉茹已经被开除了。她不再是棉纺厂的职工，这房子你们得立刻腾出来。”

他平静地说着这个消息，还没等沈薇反应过来，下一句话又砸了过来：“另外，下乡的时间到了，你和沈康现在收拾东西，马上跟知青办的同志走。”

说完，他身边的知青办同志递过来两份下乡报到通知书，直接递到了沈薇面前。

“怎、”沈薇双眼瞪得老大，喃喃道，“怎么可能？”

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增高，几乎是尖叫出来的，“许清禾把工作转给我了！手续都在办了！我怎么可能还要下乡？！”

还没等她再次质问，身后突然传来沈康撕心裂肺的惊叫——方才中年男人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在了耳里。

只见他跟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手抢过知青办同志手里的通知书。当看清上面“沈康”两个字时，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对啊！妈明明已经在棉纺厂给他安排好工作了，怎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下乡名单上？而且下乡地点还是大西北？！

他可是听说过的，那个地方常年干旱少雨，耕地都是靠天收的，粮食产量极低，遇上灾年颗粒无收都是常事。

最最重要的是，那儿交通闭塞，想要去县城起码要走两天两夜的路，漫地黄沙，风吹日晒的，下乡到那儿的知青冻死饿死的比比皆是。

去了那儿，他根本活不下来！

这么想着，沈康倏地抬起头，双眼猩红，目光在中年男人和知青办同志的身上扫过，嘶吼道：“我明明有工作，怎么会在下乡名单上？”

面对两人的歇斯底里，中年男人和知青办的同志半点没慌，反而一脸平静地回应：“沈康同志，你母亲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违规。你作为她的直系亲属，自然不能再在棉纺厂任职。”

他顿了顿，又转向沈薇：“至于沈薇同志，知青办这边从未收到任何单位的接收通知，所以你必须按原计划下乡。”

沈薇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过来。忽地想起，当时她和妈妈离开书店时，许清禾还在那儿。她们一走，许清禾完全有机会让经理把那些转工作的材料全销毁！

想到这，沈薇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脑海里又闪过沈康刚才说的“大西北”，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抢过自己的那份通知书。

在看到上面“陕西北部黄土高原沟壑区志丹县”几个字后，后面的内容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大脑一片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旁边的沈康见状，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生怕被她砸到。

知青办的同志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经验老道地俯身，狠狠掐住沈薇的人中，把人硬生生疼醒。

他们也不想耽搁自己的时间，直截了当地催促两人赶紧收拾衣物，即刻启程。

沈薇和沈康哭天喊地，死活不动。

知青办的同志和棉纺厂的中年男人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分工明确：一人控制着沈薇和沈康，一人快步冲进屋，找了个粗布包袱，胡乱把两人的一些衣物和洗漱用品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