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刘淑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心里那股子激动,压都压不下去。
活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个工作,还是国营工厂的临时工,带着公章的。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一笔一笔细细地算着,越算越欢喜,越算越踏实。
青禾妹子说了,临时工每月有二十八块呢!
一个月二十六斤粮票,每季度还会发布票、煤油票、肥皂票等各类票据。
家里的开销都花宋振峰的津贴,她这二十八块可以一分不花,全存下来。
一个月二十八块,一年就是三百三十六块。
不到三年就能把四个小子娶媳妇的钱,给攒齐。
这么想着,她都快笑出声了。
宋振峰却忽然想到什么,神情有些顾虑的挠了挠头:
“媳妇,旁人不会觉得这工作,是顾老弟媳妇看在我和顾老弟的交情上给的吧,应该不会影响啥吧?”
刘淑琴猛地坐起身,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脸上多了几分担心。
可这工作她不想放弃,而且青禾妹子也是好心给她的,她们又没有交易,就算有人举报,也查不出什么。
她把话跟丈夫一说,宋振峰安心了。
两人这才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
白天的家属院不同于晚上的寂静,满院都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大人短促的呵斥声,还有赶着上班的军嫂匆匆的脚步声,烟火气十足。
忽然,头顶的广播忽然发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刺耳的很。
紧接着便传出了播音员清晰又郑重的声音。
“各位家属、同志们,现播送一则通知。
我院家属许清禾同志,为部队家属争取到国营机械厂八个临时工名额。
且不及私利,第一时间将其中七个名额全数上交师部,交由组织统一公开遴选、公平分配,重点照顾家庭困难、为人稳重、老实本分的军嫂。
请符合条件的营级及以上干部家属,于今日中午12点前到师部家属办登记报名,由组织统一审核筛选、择优确定人选。
师部对许清禾同志心系家属的高尚行为,予以通报表扬。”
播报一结束,全家属院都沸腾了。
家里没孩子的,有孩子的全都往家属办跑。
直到站在家属办门口排上队,她们才有时间和心思,跟前后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忐忑,有人羡慕,有人暗自盘算自家条件够不够格。
“七个名额啊!只给困难、本分的家属,许同志可真大方!”
“可不是嘛,这要换成别人,八个都得攥到自己手里,哪能上交这么多!”
“许同志真是个好同志!”
“就是,就是!”
“……”
“哼。”一道尖细的冷哼忽然插进来。
一个长相刻薄的三十多岁的妇女闻,撇着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好什么好?她要真无私,怎么不全上交了?留下一个干啥?说不定用留下的那一个,去谋取私利、送人情了吧!”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排队的军嫂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