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指尖贴在冰凉的手轮上,缓缓转动,主轴跟着稳稳转起来,只有极轻细微的嗡响。她凝神感受着里面轴承的间隙,心里默默记下数值。
转速不能太高,这批送料齿轮是铸铁件,转速太快容易出现刃口崩损;可若是太慢,加工面光洁度达不到要求,装配之后布料推送依旧会不稳。
她松开手轮,从木桌上拿起草稿纸,笔尖飞快落下,把测算出来的几档转速一一列出来,还标注上对应的进刀量。
做完这部分测算,她弯腰拿起桌面上摆放的半成品松料牙,放在眼前细看。齿尖的打磨弧度是改良的关键,弧度太锐容易勾破羽绒服面料,太钝又咬不住厚布料,松料会打滑。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齿面,又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微调齿面的曲线,一点点修正弧度。
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光线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落在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上。
许清禾低头继续演算,把刚才机床试转得出的数据,和机器头的传动结构结合在一起。
只要这套送料机构能调试到位,厚料缝纫跳线、断针的老问题就能彻底解决,羽绒服批量缝制的效率能往上翻一大截。
她思索片刻,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备注:试装配时,优先测试厚羽绒坯布,记录连续缝纫一百米后的机件磨损情况。
许清禾放下铅笔,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组粗加工出来的松料牙与压脚组件。
指尖抚过金属表面粗糙的刀痕,这是机械厂老师傅今早赶工车出来的毛坯件,还需要精细打磨。
她挑出一小块细砂纸,低着头慢慢打磨压脚的接触面,一边磨一边拿坯布比对。
压脚边缘不能有半点毛刺,不然高速走布的时候,很容易勾扯羽绒面料,带出里面的绒絮,工人的工作量会大大增加,也影响生产速度与质量。
打磨一阵,她抬手将组件装到机器头的简易支架上,取过厚实的羽绒坯布铺好,手动转动飞轮,模拟机器运转。
布料缓缓向前推送,可当坯布的拼接缝走到压脚下方时,送料牙瞬间卡滞,布料微微歪向一侧。
果然还是这里的问题。
许清禾停下动作,俯身仔细观察压脚和松料牙咬合的间隙。
原有的压脚弹簧弹力固定,遇上多层叠加的厚接缝,压力跟不上,布料就容易打滑偏移。
她重新坐回图纸前,铅笔快速勾勒新的结构,打算改成可自适应的弹性调压结构,依靠弹簧的伸缩,自动适配厚薄变化的布料。
薄料时压力适中,碰到叠加厚缝,压角可以微微抬升,依旧牢牢压住面料,不会出现松料失效。
笔尖在图纸上不断增减线条,一行行参数、公差标注陆续添上。
阳光慢慢向西偏移,车间里的光影一点点挪动。
许清禾沉浸在设计之中,外界的声响仿佛都被厚重的砖墙隔绝在外。
车间门外,孙毅依旧纹丝不动守在过道。
他的耳朵一直听着车间里面的动静,关注着许清禾的情况,一旦发生什么事就会立刻冲进去。
同时只要有人靠近这个车间都会被他驱逐。
许清禾画完修改草图,放下铅笔长长呼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她拿起图纸,从头到尾核对一遍尺寸,确认改动不会影响整套传动机构的联动。
“改完这套结构,厚料接缝打滑的毛病应该就能解决。”
她低声自语,把图纸收拢放好,准备叫赵厂长,按照新的图纸打磨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