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来,白扬待她温柔妥帖,褪去了初见时的冷漠猜忌,夜夜归来相伴,语温和、事事迁就,从未苛责半句,更无半分厌弃之意。
可这份温柔越是安稳,她心底的惶恐便越是深重。
帝王温柔,或许只是一时怜悯,或许只是念及腹中孩儿,并非真心接纳她这个人。
她出身卑微、身负欺君重罪,是皇室污点、朝堂忌讳,从无资格稳居帝侧。
无数个深夜无眠,她辗转反侧,心底藏着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惶恐——
自古帝王最无情,深宫最凉是人心。
她听闻过无数深宫旧例,无数皇子降生,生母却惨遭废弃、打入冷宫,更有甚者,为保皇子尊贵、除却出身污点,帝王会行“去母留子”之举,斩除所有牵绊,保子嗣前程坦荡。
陛下迟迟不立她为后,闭口不谈她的名分归宿,清算苏家斩断她所有依仗,这般种种,让她心底的惶恐日夜滋长、层层叠加。
她怕,怕这一月温存皆是镜花水月。
怕他待她温柔,仅仅是为了腹中皇嗣。
怕待她平安诞下皇子、子嗣稳固之日,便是她被弃深宫、凄凉落幕之时。
这份恐惧,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让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些时日,她愈发温顺小心,事事周全、极尽温柔,每日亲自叮嘱御厨备好精致膳食、温补汤羹,日日守至深夜,等候他归来。
她包揽所有近身侍奉,细致熨帖、无微不至,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想以微薄温顺,留住这转瞬即逝的温情,让自已能多留在他身侧一日。
今日暮色初临,她便让御厨精心烹制了一桌他往日爱吃的膳食,温热摆盘,静静等候。
可从黄昏等到夜深,宫灯亮了又亮,晚风凉了数遍,殿中烛火摇曳摇曳,饭菜温了又凉、凉了又温,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等待的时光漫长煎熬,心底的不安与患得患失,一点点发酵、蔓延,压得她心口发闷、呼吸发紧。
所有的温柔安稳,在漫长的孤寂等候中,尽数变成虚无缥缈的假象。
她端坐在榻边,指尖微微蜷缩,脸色苍白,眉眼黯淡,满心皆是无处安放的慌乱与悲凉。
直至夜半时分,殿外终于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墨清沅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抬眸望去。
白扬推门而入,晚风携着夜色寒凉涌入,衬得他眉眼沉郁,面色透着淡淡的疲惫与冷寂,周身气场沉肃,不似往日归来时的温和从容。
望见他这般沉冷面色,墨清沅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所有的不安尽数翻涌上来。
她浑身紧绷,心底只剩一个极致惶恐的念头——
是不是时辰到了?
他是不是思虑周全,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她摊牌,要让她离开,要为了皇嗣,弃她性命、弃她安稳?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让她手脚冰凉,呼吸都变得细微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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