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林县,火车站。
七十年代末的火车站,总是充满了喧嚣和一种独特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火车头喷出的、浓重的煤烟的味道。站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有穿着褪色军装的军人,有背着巨大行囊的返城知青,还有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希望的普通百姓。
嘈杂,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苏南月紧紧地,一手牵着一个娃站在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迷茫和不安。
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新生的、从容不迫的镇定。
在候车的时候她甚至还“奢侈”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分钱,在站台旁那个,提着小篮子叫卖的老奶奶那里,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根,金黄透亮的麦芽糖。
“哇!是糖!”
三岁的江思月,在看到那根晶莹剔透的、缠绕在小木棍上的糖时,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稀世珍宝的麦芽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纯粹的甜味,瞬间就在她的味蕾上,彻底炸开!
“唔!好甜!”
小丫头幸福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弯可爱的小月牙。
而一向早熟懂事的江念安,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表现得如此夸张。
但他那双紧紧地握着小木棍的手,和他那抿着小嘴努力地,想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却又怎么也压不住的可爱模样,早已,将他内心那巨大的喜悦,给彻彻底底地出卖了。
苏南月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温柔的笑容。
真好。
这就是,她拼尽了全力,才为孩子们争取来的、最简单的幸福。
……
“呜——!”
一声悠长的、充满了穿透力的汽笛长鸣,划破了整个火车站的喧嚣。
那辆,早已停靠在站台旁的、浑身漆着墨绿色油漆的、如同钢铁巨龙般的绿皮火车,开始缓缓地打开了它那沉重的车门。
“上车了!上车了!开往京市方向的旅客,请立刻检票上车!”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挥舞着小红旗大声地,呼喊着。
人群,瞬间就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那几节狭窄的车门,蜂拥而去!
“跟紧妈妈!”
苏南月将两个孩子,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身前。她背着那个小小的行囊,在那拥挤的人潮中却显得,是那样的,游刃有余。
她用自己那看似单薄,实则充满了力量的身体,为孩子们,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间。
终于在一番推搡和挤压之后,她们母子三人,有惊无险地,挤上了那辆,即将承载着她们全部希望的火车。
车厢里,早已是人满为患。
苏南月凭着车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让两个孩子,坐在最里面。
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到火车这种庞然大物。他们好奇地将小脸,紧紧地贴在那冰冷的、布满了灰尘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那不断上上下下的人群,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兴奋。
“呜——!哐当!哐当!哐当!”
又是一声悠长的汽笛。
紧接着,整个车厢,都猛地向后,一震!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
一开始,很慢。
慢得,能看清站台上,那些送行的人脸上那充满了不舍和祝福的表情。
然后,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站台,在飞速地,向后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