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柜子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柜子的边缘,一用力,那沉重的铁皮柜子,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抬离了地面。
他刚想迈开步子。
“等等!”苏南月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
“地上刚扫干净。”苏南月指了指他那双,沾着外面尘土的军勾皮鞋,“别踩脏了。抬高点,脚尖着地,慢慢挪过去。”
江晏:“……”
他一个在训练场上,能扛着上百斤的装备,跑完十公里越野的堂堂团长。
此刻,竟然,被自己的媳-妇,指挥着,踮着脚尖,像个跳芭蕾舞的笨狗熊一样,在自家的客厅里,搬柜子。
这画面,要是被他手下那帮兵蛋子看见了,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江晏的心里,五味杂陈。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按照她的指挥,将那个铁皮柜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行了,谢谢。”苏南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就像是在夸奖一个,干活还算利索的临时工。
然后,她便不再理他,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大扫除事业中。
江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个,已经开始拿抹布,擦拭桌椅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将行李里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的孩子。
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失业了。
他想再找点活干,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插不上手。
所有的事情,都被那个女人,给安排得,井井有条,明明白白。
他,就像一个多余的、没用的摆设。
就在这时。
苏南月将桌子擦得,一尘不染之后,突然,又转身,走到了那个,早已被孩子们清空了的小小行囊前。
她俯下身,从行囊的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样,被她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她缓缓地,将那层油纸揭开。
里面,是一块,崭新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蓝白相间的格子桌布。
料子,是普通的棉布。
样式,也简单。
但,当她,将这块桌布,轻轻地,铺在那张,原本光秃秃的、充满了部队气息的木头方桌上时。
奇迹,发生了。
整个屋子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那股,冰冷的、生硬的、属于“宿舍”的疏离感,仿佛,被这块小小的桌布,给彻底地,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的味道。
江晏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彻底底地,傻眼了。
他看着那个,正一脸满足地,将桌布的边角,抚平的女人。
又看了看那两个,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妈妈的、可爱的孩子。
这个“家”,第一次,有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一种,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却又,莫名有些……贪恋的温度。
他不禁开始,深深地,怀疑。
自己过去,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很多?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跟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逆来受-顺的农村妇女,跟那个,在信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合作者”,好像……
都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江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时。
一直躲在他身后,偷偷打量着他的江思月,终于,鼓起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迈开小短腿,跑到他的面前,仰起那张,像极了苏南月的、粉雕玉琢的小脸。
然后,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裤腿。
用一种,充满了不确定的、奶声奶气的、软糯糯的声音,轻声地,问了一句。
“爸爸,你……是不喜欢,我们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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