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红烛喜房如潮水般褪去。
叶昭明再定神时,已置身于一片苍翠密林。他挑眉环顾——幻境竟还能嵌套幻境?那位被他捅了一记的仙尊,此刻又身在何处?
叶昭明站在原地,猩红的喜服尚未换下,在葱郁绿意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看似漫不经心,神识却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搜寻着晏雪声的气息。
不远处树梢上,一团火红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那只正在小憩的红毛狐狸身上,皮毛流光溢彩。叶昭明眯起眼,能感觉到这小东西身上微弱的妖气,灵智已开,却未化形。
倏地,利箭破空!
一支利箭擦着狐狸耳尖钉入树干!小狐狸惊惶窜起,慌忙往更高处攀爬。
"在那边!"几个锦衣公子挽弓追来,为首的黄衣青年眯眼搭箭:"这狐皮正好给婉儿做条围脖!"
眼看第二箭将至,小狐纵身一跃,恰落进路过书生的竹篮。那青衫书生被坠得踉跄,嘟囔着"今日采的药这般沉",竟未察觉篮中多了个毛团。
叶昭明好整以暇地倚着大树,如同在看一场有趣的折子戏。
书生将竹篮放在屋内摇摇晃晃的木桌上,这才发现里面蜷着一团火红的身影。小狐狸前腿有一道明显的箭伤,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皮毛。
"呀,你怎么伤得这样重?"书生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与怜惜。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小狐狸紧盯着他,见他眼神清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书生立刻从破旧木箱里翻找出干净的布条和草药。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用清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伤口。当他捣碎草药时,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吟诵起一段晦涩的音节,那语调悠远,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狐狸只觉得伤处的火辣痛感竟真的随之减缓。她忍不住轻轻"呜"了一声,抬眼仔细打量这个书生——他看起来文弱,但这吟诵……似乎不寻常。
书生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来是舒服些了。"他用布条仔细地包扎好,手法竟意外的熟练。
接下来的日子,一人一狐在这破旧的茅屋里相依为命。
小狐狸的伤在书生的悉心照料下好得很快。她发现这个书生虽然家徒四壁,生活却极有规律。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读书,然后劈柴、生火、熬煮稀粥。
他会分一小碗给她,自己则就着咸菜疙瘩吃得津津有味。偶尔从镇上接些抄书的活计,换回几个铜板,他会买回一点点肉,总是大部分都进了白莹的肚子。
"小狸,你看,‘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这写得多好!"他读书读到兴处,会把她抱到膝上,指着书上的文字念给她听。
夜里,书生会在烛火下苦读至深夜。小狐狸就蜷在他脚边打盹,鼻尖是淡淡的墨香与草药味。
时光悄然流逝,小狐狸的伤彻底好了。这日清晨,书生开始收拾行李。
他蹲下身,平视着蹲在桌上的小狐狸:"小狸,你的伤好了,我也该走了。我要去京城参加科考,前路未知,不能带着你冒险。"
小狐狸早就料到这一天,她安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书生对于她能听懂人似乎并不十分惊讶:"我叫陈澜。"他顿了顿,"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小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