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身影在怀中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魔界的血雾之中。晏雪声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最后的温度,那种温热迅速被魔域的风吹散,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他缓缓收拢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可最终只握住了一把带着腥味的空气。
眼底翻涌的悲恸尚未褪去,天边便骤然亮起一道金光,无数身着神袍的身影踏着祥云降落,将这片尸山血海团团围住。他们衣袂飘飘,仙气缭绕,与这满目疮痍的战场格格不入。为首的几个老神君甚至刻意避开了脚下的残肢断臂,眉头紧锁,仿佛这些污秽玷污了他们圣洁的鞋履。
霜阙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刺骨寒芒。来的神他大多不识,除了那个总爱惹是生非的凌千劫——曾经因找不到他,转而纠缠江临的武痴。
此刻的凌千劫站在众神前方,鎏金战甲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目光复杂,不似往日那般直白炽热,反而带着某种难以喻的深意。
晏雪声的眼神愈发暗沉,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他刚刚手刃了魔尊,亲眼看着徒弟在怀中消散,此刻心硬如铁。若这些人是来阻拦他的,他不介意再添满双手血腥。本就早已不洁的灵魂,多杀几个道貌岸然的伪神,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剑势将起的瞬间,凌千劫突然横枪而出,挡在了他与众神之间,声音洪亮地响彻战场:“神烬,我要挑战你!”
晏雪声:“……”
众神:“……”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神君险些捏断了自己的胡须,难以置信地看向凌千劫。
说好的稳重可靠呢?这位在边界历练百年的武神,怎么一回来就……
晏雪声凝视着凌千劫的双眼——那里面没有往日的浮躁,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此刻挑战,实在蹊跷。
电光石火间,凌千劫已欺身而至!晏雪声举剑格挡,霜阙与枪尖碰撞出刺耳锐鸣和四溅的火花。两人身影交错,衣袂翻飞,在众神看来,这无疑是一场激烈交锋的开始。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凌千劫的唇几乎未动,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精准地传入晏雪声耳中:
“他们抓了叶昭明,在……锁妖塔,速去”
话音未落,晏雪声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众神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神烬……逃了?”
凌千劫收枪转身,战靴踏在凝固的魔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姿态倨傲地扫视一圈,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了不起的壮举:“本尊赢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诡异的沉默和无数道怀疑、惊诧、不解的目光。他浑不在意,只是将目光投向晏雪声消失的方向,眸光深沉如夜
百年戍边,见惯了生死与阴谋,他早不是当年那个一根筋的武痴了。有些戏,不得不演;有些局,不得不入。
九霄锁妖塔
叶昭明被天兵粗暴地推入塔中,他踉跄着摔进了九霄锁妖塔。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线。
塔内并非全然黑暗,墙壁上镶嵌着某种会发出幽绿光芒的石头,勉强勾勒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他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手腕上特制的灵力束缚环冰冷沉重,不仅锁死了他的妖力,还在不断汲取他体内微弱流转的气息。
再加上锁妖塔内本身就存在的、针对一切妖魔力量的压制阵法,双重禁锢之下,此刻的他感觉身体如同被掏空,虚弱得连站立都有些勉强,莫说动用修为,便是比之寻常凡人,也强不了多少。
叶昭明嗤笑一声,懒得浪费力气挣扎。他适应了塔内昏暗的光线后,径直走到一个相对干燥的墙角,无视地面可能存在的污秽,顺势躺下,竟在这充斥着厮杀与哀嚎的阴森炼狱里,给自己硬生生划出了一片格格不入的“舒适区”。
(苏棠说得对,这戏果然越来越精彩了。)
他闭上眼,回想起之前在小树林里的会面——
那时他刚走出小屋,就察觉到熟悉的幽冥气息。循着气息深入林间,果然看见那道撑着红伞的娇小身影。
"哥哥真是好兴致,"苏棠转过身,脸上是天真的恶意,"刚温存完就出来透气?"
"殿下还真是多管闲事"叶昭明懒懒倚着树干。
"来看看哥哥被抛弃时的表情。"她歪头笑道,"不过提醒你一句,我那个好哥哥最近动作很多,你最好小心些。"
"他要出手了?"
"他啊,"苏棠的笑容愈发甜美,"你知道的,我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他早就坐不住了"
现在想来,苏棠的"警告"别有深意。她明知谢瑾行在布局,却偏要提醒他,分明是要把水搅得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