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楔进混沌的意识。
意识开始沉浮于过往的寒潭。
最先撞入感知的,是声音。
一道陌生的、稚嫩的声线,小心翼翼地切开无尘居亘古的寂静:
“师尊?师尊……”
他睁开眼。
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闯入视野,手里紧握着一柄过于沉重的剑,脸上交织着忐忑与某种……令他微微蹙眉的明亮期待。
“师尊……他们都说,您是我师尊。”少年说完,脸颊迅速泛起窘迫的红,目光游移一瞬,又强撑着定在他脸上。
麻烦。
这是晏雪声的第一判断。他冰冷的目光巡弋过少年周身,无尘居的结界未曾示警,此人却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怎么进来的。”声音里没有询问,只有审视的寒意。
少年瑟缩了一下,背脊却挺得更直,语气带上刻意的讨好:“师尊别生气……我叫江临,是、是被一只‘眼睛’送进来的……”
眼睛?
思绪凝滞一瞬。
九霄之上,能被称为“眼睛”且有能力如此行事的,唯有天道。
天道送来的人。
厌烦如同细微的冰刺,扎进感知。
目的?监视?亦或又一个精心编排的“偶然”?
“师尊,师尊!他们都说您是最厉害的,我想跟您学!”少年的声音再次逼近,打断了他的漠然推演。
晏雪声瞥去一眼,未置一词,重新合上眼眸。
收徒?无此必要。何况,是收下一只天道的“眼睛”。
然而拒绝似乎无效。
自那日起,那名为江临的少年,便成了无尘居外围一道固执的风景。
日复一日,在院中重复着稚嫩而认真的剑式,那股不容忽视的坚持,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侵扰。
直至某次九霄大比的喧嚣隐约传来——
他本不关心
目光偶然掠过,看见那少年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一块玉牌。
上面是笨拙却刺眼的字迹:“我师尊天下第一”。
当时是何感受?
或许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荒谬的波澜,但更浓重的是漠然。
他未曾承认,流却已擅自生根。
于是,在九霄众仙看来,江临便成了他晏雪声“默许”的弟子。
荒唐。
他如此定义。
即便有了这虚浮的名分,他依旧疏离。
所谓的“指点”,仅限于少年练剑时,他若恰巧看见,便吐出几个最基础、最不易出错的剑诀。
在他眼中,这少年与过往那些怀揣目的接近他的人并无二致,甚至与记忆中早已模糊、只余冰冷利用感的“师尊”身影,隐约重叠。
后来……
后来……
记忆在此处陷入浓雾。
他陷入一场漫长的沉睡。缘由,已不可考。
只残留着一些断续的感知:冰寒刺骨的棺椁之外,那道身影始终未离。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在棺前练剑。从生涩,渐至流畅。
而他沉在棺中的意识,对此作出的唯一解读是:
——监视。
天道派来的眼睛,连他沉睡时,都不肯松懈。
再后来,苏醒。
比意识更先冲破冰棺的,是腕间通天锁。
银白的链身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疾射向棺外之人——那个守了不知多久的少年,江临。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的刹那,尚在棺中的晏雪声,骤然感知到一股同源共鸣的、至纯的天地灵气,自少年周身温和逸散,甚至带着些许蒙蒙的意味,轻轻迎向通天锁的探查。
那一刻,他明白了:
江临与他同源,皆是天地灵气所孕育的灵胎。
非寻常仙族,亦非纯粹傀儡。
这认知并未带来暖意,只是将“监视者”的标签,换作了“同源异数”。
疑云未散,反而更深——天道的安排,究竟意欲何为?
苏醒后,他便下了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