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舱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黑暗,却照得晏雪声脸色惨白如纸。
心口的绞痛与灵魂深处传来的、更为陌生的沉重粘滞感交织在一起,但他紧抿着唇,将翻涌到喉头的闷哼压了下去。
叶昭明走过去,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共生契约的链接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精纯、温热、带着他鲜明意志的灵力,不由分说地涌向晏雪声,试图抚平那因“罪孽碎片”融合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然而,就在叶昭明的灵力通过契约触碰到那枚新碎片的瞬间
一股毁灭性的、足以污染神格根基的污浊与绝望,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潮水,顺着契约链接反向朝他猛扑过来
那不是简单的怨气,那是被固化的“罪”本身,带着无数沉沦灵魂的哀嚎与对神明的诅咒,要将一切靠近者拖入永恒的炼狱。
叶昭明瞳孔骤缩。
(这东西……在晏雪声灵魂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会把晏雪声彻底吞掉。)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所有试探、调侃、甚至愤怒的念头瞬间蒸发。
晏雪声仍在强撑,甚至移开视线,试图掩饰。
(他还在假装没事。)
这个念头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昭明开口了,声音是罕见的平静,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凿开他试图掩盖的真相:
“是‘承担罪孽’的那块碎片,对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晏雪声心头剧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仍强撑着,移开视线,假装没有听懂。
吊舱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宣告着“故障”的解除。摩天轮正将他们带回地面。
“看来故障修好了。”叶昭明瞥了一眼窗外重新开始缓慢转动的齿轮,语气平淡,但那只手传来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叶昭明感知到了,只有链接另一端那片正在加速崩塌的深渊。普通的灵力疏导,杯水车薪。
来不及了。
这个判断像一道冰冷的指令,斩断所有犹豫。
晏雪声没有被这表面的正常转移注意力。叶昭明的沉默太反常了。以他平日里的性格,此刻早该是嘲讽、追问、或是更过分的逼探……绝不是这样死水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晏雪声心悸。
下一秒,契约通道的性质改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灵力输送。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性质却截然不同的力量,悍然涌入晏雪声体内!
滚烫、炽烈、带着龙族特有的霸道腥气,而其最核心处,是一种……撕裂本源般的尖锐痛楚,以及某种沉重到令灵魂战栗的“存在本身”的重量。
那不是纯粹的灵力。
晏雪声瞳孔骤然收缩,冰蓝色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骇然。
“叶昭明!”他失声厉喝,再也顾不得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猛地探身,一把攥住叶昭明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进布料,“你在干什么?!停下!!”
叶昭明被他扯得微微踉跄,然而,那股力量的输送非但未停,反而在晏雪声的阻止下,变得更加汹涌、更加义无反顾,如同决堤的洪流。
他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盛满戏谑或欲望的金棕色眼眸,此刻一片沉黯死寂,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基于绝对理智判断后产生的偏执,以及深处一丝极淡的、对自身命运的嘲讽。
那嘲讽不知是对晏雪声,还是对他自己。
“晏雪声,”他开口,声音因某种内部的剧痛而沙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晏雪声心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