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少年参战,稚嫩的脸上沾着血污,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再到被送上山修行,跪在师父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幕又一幕,像走马灯一样从他眼前掠过。
那些温馨的——和师兄弟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被师父用戒尺打手心后偷偷揉手,在月光下练剑时不小心劈断了院里的老桃树。
那些悠闲的——和国师在一起下棋,一起讨论未来的路
那些快乐的——和养父母一起外出游行,一起看遍万里山河
还有那些血腥的、痛苦的——
养父母的尸体倒在血泊里,他跪在他们面前,指甲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
皇帝变成了傀儡,国师不再是国师,他曾经熟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面目全非。
他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在黑暗中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了那一天——他救出了国师,自己也差点死在黄泉尸龙口之下。
池亦看到这里,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银发白衣,周身萦绕着冰蓝的灵力,一剑挥出,万魔退散——那是晏雪声。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红衣潇洒,嘴角噙着痞痞的笑,下手却比谁都狠——那是叶昭明。性格和现在一样,但池亦能看出来,那时候的叶昭明骨子里对晏雪声是恨的。
但他们救了他的父亲。
没有他们,父亲早就死在黄泉尸龙的口下了。同时,无数无辜的百姓也会跟着遭殃。
画面继续流转。
池亦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不是痛,而是一种涨涨的、满溢的感觉。
父亲学过的那些知识,那些法术,那些用血和汗换来的经验,正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意识,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晏雪声受雷罚的那一天。
天崩地裂。
天崩地裂。
雷电如瀑,劈在那道银白的身影上,一下,又一下。晏雪声怀里抱着一个人,他将人护的死死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池亦的呼吸都在发颤。
后来,雷罚停了,晏雪声带着叶昭明消失不见。
而他的父亲,开始四处寻找一本书。
一本禁书。
池亦不知道那本书叫什么,但他看到了父亲找它的原因——
父亲用星盘为晏雪声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晏雪声,必死。
那卦象耗尽了他父亲大半生的修为。池亦看到画面里的父亲咳着血,脸色白得像纸,却死死盯着星盘上的卦象,不肯移开目光。
为什么要帮晏雪声算这一卦?
因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晏雪声的结局不会好。
因为晏雪声是他父亲的恩人。
因为——
有些人,值得你拿命去还。
池亦的眼眶有些发酸。
后来,父亲找到了那本书。
在星官墓园的地底,在一堆腐朽的棺木和碎裂的骸骨之间,他把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再后来,天道下令捉拿叶昭明。
父亲也去了。
但池亦知道——他不是去杀叶昭明的。他是去保护他的。因为只有叶昭明活着,晏雪声才有一丝生机。
但他忘了一个人。
一个藏在众仙里的、千年的卧底。
画面到最后,是晏雪声陨落的那一天。
天地变色,万物同悲。
父亲在最后一刻,把禁术交给了叶昭明。然后星盘碎裂,一道光从碎片中射出,穿透九重天,投入人间。
池亦看到了那道光。
看到了它落入凡尘,化作一个婴儿,被一对普通的夫妇抱在怀里。
那个婴儿,是他。
画面结束。
池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法阵——关于星官的,关于传承的,关于很多他从未接触过的法术。
他找到了救晏雪声的方法。
也知道了父亲留给他的那句话,为什么是:
要竭尽所能,帮晏雪声。
池亦合上书,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排沉默的书架。
“爸,”他轻声说,“我会的。”
然后他走上楼梯,推开木板门,回到了阳光里。
风铃在头顶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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