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峥在深冬的某个周末,赴港去见了郁老爷子。
老爷子身体矍铄,港城的冬日竟在后山湖畔钓鱼,寒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吸进鼻子里却也觉得冷沁。
盛云峥坐去他旁边的时候,老爷子感叹道。
“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鱼钓上来在面前杀生都不同意,流着眼泪说他们也是条小生命很可怜,让我放了他们。”
盛云峥淡笑着。
“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
老爷子转头看他。
“小时候都有这样的慈悲心,怎么现在做事越来越狠了?”
他说的是盛云峥对金达的心狠手辣。
金达在这件事情上是做的很不地道,面对奥德集团的收购,几次在签订合约时都临时改价。
初次盛云峥还依着他们,然而等二次改口的时候直接赶尽杀绝,连同g2芯片在内的十几个核心商品因为市场恶意竞价,一度发生巨额亏损,而主动撤出市场。
转赢为亏不过半年。
巨额的债务,甚至逼得金达的老总从三十八楼跳下去。
“我给过机会,是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
盛云峥捏着茶杯耳,云淡风轻道,“不能为我所用的,自然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那也不至于让人家家破人亡。”
老爷子近年来修佛,已经开始在乎功德这件事,“你以前出手也不至于这么狠的,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好?”
“没有。”
盛云峥的回答有条不紊,连同靠在椅子上的坐姿都那样从容。
但老爷子好歹一直带他长大,他自小就能藏事,越这副样子越说明有问题。
他也不点明。
“听说上个月你三叔家那位小子从国外回来了,还主动请缨去了军队,从小兵做起?”
盛云峥眼皮滑落,“嗯”了声。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郁老爷子啧啧称奇,他太了解这混小子是什么人了,连盛老头从小棍棒底下都没有教育出来的霸王,如今却收敛了性子走上正道。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盛云峥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却没法给老爷子明。
港城哪怕偏近亚热带,冬天也不能在湖边常坐,更何况老爷子还穿得这么单薄,于是略聊了几句,便搀扶他进屋了。
老爷子换了身长衫,去到书房仍是让他写个字。
盛云峥虽然不明白老爷子的意图,但依照做,拿过毛笔在宣纸上面写了个“一”字。
一气呵成,力透纸背。
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心乱了,难怪连字也这么浮躁。”
他拍着盛云峥的肩膀,“外公就不问你什么事了,但哪怕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也有不可得之事,不应该过于强求。”
.........
傍晚的时候,盛云峥才坐车从太平山离开。
泊油路两旁的绿植过于茂密,树影透过车玻璃渐次流转在男人的脸上。
明叔将邀请函放在了中控台上。
“秘书部递上来的,说是保洁在公共区域清扫的时候,捡到了这张邀请函。”
盛云峥拿过蓝色镶边的卡片,打开后,里面用彩色剪纸贴着几个萌萌的字体:我们订婚啦。
颜莞&孟讫
四周用干花做成的玫瑰骨朵镶边。
这封订婚的邀请函,是孟讫昨天亲自上门交给盛云峥,却在递交之前不慎遗落。孟讫当时还十分抱歉,说只能改日再送新的过来。
如今兜兜转转被保洁找了出来。
盛云峥轻扫着名字旁边的小字:往后余生,岁岁年年都是我们。
车外的树影自他脸上平移而过,掠过他的鼻,他的眉,他的眼。
平静得仿佛一汪深潭。
*
腊月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