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才这边感叹着花了大代价弄到手的文章不如他自己的，张举人却是在家里叫骂。

“你哭什么，哭什么？”张举人拿着鞭子指着跪在门口的贴身小厮骂，“你家老爷我还没死呢，你给谁哭殡呢！”

“小的也是看老爷急才哭的呀。”这小厮容貌不显，只是油嘴滑舌，平时颇得张举人看重，没少跟着干欺男霸女的勾当。

只是他今日偏偏撞到了铁板。

姚秀才给张举人送来的那个女孩身份可了不得，是叶城沈知县的侄女！

张举人没见过她，但听过。

这女孩小时候爹娘不爱，下人不管，冬夜里脖子上竟被热水烫了，留下好大一块疤来，平日里有衣服掩盖着，倒也看不出来。

但是沈知县为她求医问诊也是出了名的，张举人也送过治疗烫伤的药膏过去。

刚才张举人刚到房里，拿着皮鞭，扒开衣领一看，巴掌大小的疤痕攀爬在雪白的脖颈上，如同嚼了一块冷雪让张举人在暖洋洋的屋子里瞬间冷汗直流。

要说只是疤还不能确定，但是那女孩里衣用的是藕荷色的素广绫，今年来南边叶城的商队不多，素广绫只供给了沈知县用。

想是那拐子没见过好东西，只扒了外衣，套了粗布便当做穷人家的女孩转手卖了。

苏立赎了奚族还有有奚族血统的女子回去，叶城里的同样在受苦的女子知道了纷纷说自己也有奚族血统，等着苏立再来赎她们。

平日那些卖女孩儿的也想给女儿安个奚族血统，到时候卖给苏立。

总不至于落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说不定还能去伺候公主呢。

他们大齐的一个公主流落在奚族，叶城的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公主心善，不仅把男子赎回去了，就是那些有丁点奚族血统的女孩子，公主也要呢。

如此一来，父母卖女孩的少了，便只能走歪路，叶城的拐子，只要能出大价钱，是能“变出”女孩子来的。

想来怪不得姚秀才卖了田，这女孩定是拐子拐来的。

看着女孩熟睡的面孔，张举人六神无主，沈知县多爱这个侄女众人皆知，从三岁就抱回来养着，比之亲生女儿也不差什么。

叔父也是父。

他就算没动过这沈小姐一根手指头，但是以他的名声，进了这府里，还谈什么名节，表小姐没了名节，他焉能有命在。

张举人想着自己要面对沈知县的怒火越来越害怕，身体逐渐瘫软，倒在一滩黄水里，他把自己吓尿了。

张举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他就算爱嫖幼女，也是找卖进窑子里走过一遭的，绝不自己找，落人话柄。

这个姚秀才，真是害苦他了。

他随便给了他一篇文章都多了，一篇都不该给的！

不错，张举人给姚秀才的根本不是乡试的文章，只是一个酸儒的文章，那酸儒也是个秀才，呈上文章盼他赐教，他哪有这功夫，不过用着酸儒的文章打发人倒是好。

张举人半天没个动静，贴身小厮在外叫喊：“老爷，您可有事？”

张举人怕被贴身小厮看见躺在尿里，突然又生出体力来，忙手脚并用站起来，“谁弄了一滩水在这，老爷差点摔倒了你没看见，谁打扫的屋子，打他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