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备了一肚子赔罪的话,连赵诠该如何当面认错都安排好了。
如今林砚舟收契书时半点不推辞,他便觉得这些话都可以省下。
再说下去,万一这小子又想起前日挨的拳脚,反倒坏事。
“贤侄宽宏大量,老夫佩服。其实今日还有一件小事,想请贤侄帮忙。”
林砚舟把茶盏放下:“您说。”
“昨日你在相府送给李相的那首贺诗,如今满京城都在传……”
“是啊,传得太快了。”林砚舟满脸无辜。
“赵大人想让我收回来?那可难办,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挨家挨户让人别念。”
“贤侄误会了。”赵丰吉连忙摆手。
“诗自然是好诗,只是只有前头四句,旁人容易会错意。你若肯在后面再补四句,把祝贺之意写得更明白些,往后大家传的就是完整一首了。”
“李相一向爱惜人才,这点忙绝不会让贤侄白帮。你想要银子,尽管开口。”
“若是有意入仕,也可以跟老夫说,凭你的诗才,李相自然愿意提携。”
林砚舟闻心中觉得好笑。
李仁卿这老狐狸还真会想办法,想让自己这个作诗的人补上四句,给他洗白。
到时候别人再提梨花海棠,李家便能拿出后四句,说大家断章取义。
可惜自己又没打算去李家讨官做。
李仁卿门下那些人平日看似风光,真遇到事情,个个都得替他擦屁股。
赵丰吉今天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砚舟可不想刚拿到官印,便被人叫去给左相收拾诗词上的烂账。
他把快活楼的契书往袖子里收好,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赵伯伯,您也知道,我平日不爱掺和朝廷的事。不过李相跟苏相关系如何,连我都看得出来。”
“昨日苏相带着一群士子去醉仙楼,今天估计还在让人抄那首诗。我现在改口,苏相不得觉得我故意跟他作对?”
赵丰吉连忙道:“贤侄多虑了。苏相再怎么说,也不该为一首诗跟你过不去。”
“可我已经把李相得罪了,再把苏伯伯得罪,那我以后找谁撑腰?”林砚舟摊开手。
“我爹只会拿戒尺抽我,指望他帮我去吵架还不如指望春桃。”
赵丰吉听得眼角直跳,又不得不陪笑。
苏文正是林砚舟的长辈,两家往来频繁,苏清禾又管着他卖酒的天香楼,这层关系确实不是凭几句话就能撇清的。
但李相正等着他回话,赵丰吉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李相宽宏大量,素来唯才是举,贤侄若肯将诗补全,昨日的事自然一笔勾销。”
“你的诗才谁都看在眼里,李相往后必定愿意提携。苏相虽有些文名,论朝中资历与门生故旧,终究还是比不得李相。”
林砚舟端起茶喝了一口,故意低头思索。
他原本只想收下赔礼,让赵丰吉碰一鼻子灰。
可转念一想,李仁卿既然那么在乎名声,何不顺着他的意思,再给他送一份他舍不得拒绝的大礼?
“这样吧,赵伯伯,你们自己找人补四句,别拉上我。我就当从来没听说过,谁都不得罪。”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