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起赵诠先前伙同李沐白欺负林砚舟的事,她也没替他说话。
几人上车,车夫挥鞭,马车一路往西郊而去。
阳春三月,京郊草木渐盛。出了城门,官道两旁尽是新绿,远处山色清润,路上不时有携家带口踏青的行人。
将近中午,众人终于抵达西湖。
西湖就在京都西郊,湖面宽阔,碧波映着两岸柳色。
湖边有座石桥通向湖心,尽头是一处宽大的行台,四周连着回廊,平日便常有文人雅士在此聚会。
今日却格外热闹。
行台上摆满了桌案,湖边还有不少士子站着围观。
赵丰吉为这场文会花足了心思,连各家名士的座次都提前安排妥当,就等林砚舟到场,替李仁卿作出那首颂扬功业的新诗。
只是马车刚停稳,众人便听见湖心传来阵阵喝彩。
“好词!当真是好词啊!”
“苏相今日这一阕,足以传遍天下!”
赵诠愣了愣:“那边怎么回事?”
林砚舟掀开车帘一看,乐了。
石桥另一端,苏文正也带着一群读书人在湖心行台上摆开了文会,正与李仁卿的人隔着几张桌案相对而坐。
这老头动作还挺快。
苏清禾也认出了父亲,疑惑道:“爹昨日没跟我说,他今日也要来啊。”
林砚舟嘿嘿一笑:“苏伯伯喜欢热闹嘛。”
此时行台中央,一名士子正捧着刚抄好的词稿,高声诵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句落下,满场又是一阵赞叹。
苏文正捋着胡须,神情颇为自得。
这首《临江仙》自然也是林砚舟给他的。
那小子此前拿《登高》帮他在文坛挣足了声望,如今又送来这样一首词,他索性趁李仁卿开文会,先把词拿出来请众人品评。
李仁卿原本端坐主位,听完《临江仙》,脸色已经难看得很。
他不得不承认,这阕词确实极好。短短数句,兴亡成败尽在其中,读来胸襟开阔,余味悠长。
尤其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两句,越咀嚼越有味道。
可问题是,作词的人偏偏是苏文正!
昨日一首《登高》,今日又来一首《临江仙》,这老家伙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过去虽有文名,却没见他接连拿出这种足以流传后世的佳作啊!
苏文正见李仁卿不说话,笑呵呵地端起茶盏。
“李相,诸位士子今日难得聚在一处,光品评老夫这首词也没什么意思。您素有文坛泰斗之名,不如也作一阕,让我等开开眼界?”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李仁卿握着茶杯,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当然会作词,可让他眼下接着《临江仙》作一首,还要当着满场士子的面品评,实在没有把握。
若作得逊色,自己便成了苏文正扬名的垫脚石,可若直接推辞,旁人又难免说他怕了。
“苏相,作词总讲究兴致,岂能说来便来?”他勉强笑道。
“这倒也是。”苏文正点点头,偏偏又补了一句,“不过李相才思敏捷,想来不会被区区一阕词难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