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想起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邱安看见,问他笑什么。他摇头,过了一会儿,还是说了。邱安沉默半晌,忽然也笑了一声,手指却仍轻轻摩挲着腕骨。
阿绒从水边回来,把新洗的布搭好,问陆野今日学会了什么。
陆野本想说站桩,觉得太没意思,话到嘴边,改成:“少出点白力气。”
阿绒点头,把一只空木桶塞过来:“那正好,试试。”
他抱着桶愣了一下,她已经扭头去叫祝禾,叮嘱他别把铃丢到水里。裴望坐在门边,正好看见,笑得牵动肩头,脸又皱起来。
桶没有装满。
阿绒只让陆野提少半桶,自己拎水囊跟在后面。陆野刚从泉边起身,手臂便不由绷紧,水在桶里晃过来,他想硬拽,又想起脚底与腰侧那点感觉,索性停一息,等水稳了再走。
他走得慢,鞋也沉,却没有把水一路泼光。
进院时,唐栓正好让开。他低头看看桶,再看陆野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终于道:“这回鞋没白借。”
陆野想说本来就不是白借,又知道自己还没还,只好把桶轻轻放下,免得最后这一下全溅出去。
裴望没夸他,伸手接水,喝完只指指院里平地,说等不酸了,傍晚再站一回。
陆野心里那点不甘,突然有了下次可以去放的地方。
邱安随后过来帮他把桶抬到阴处,两个人一人托一边,谁也没催谁。放好以后,邱安蹲着问,练到裴望那样,是不是就不怕铜圈了。
陆野摇头。他只知道裴望能挡住那只手,不知道若圈戴在裴望自己腕上,又该怎么取。邱安听完,没再问,低头将湿地上几粒麦拾到手心,拿去给驴吃。
陆野看着他的背,取来那根短枝,在院中画一小块平地,将裴望碰过的腰、肘位置比着做了一遍,做到腿酸便停。他不想到了石门,又把今日这点感觉弄丢。
商青从旁经过,见他在泥上划东西,问画的是路还是人。他说是自己站的地方。她瞧了半晌,指着那两道歪线:“那你一只脚怕要长到墙上。”
陆野用脚抹掉,重新画。商青没有再笑,坐下来问他石门的药摊在哪条街。听见他答东街,她便说自己也要去看护膝的布带,走得慢,未必得天天让两个人架着走。
“到时你去练你的。”她说,“我先找好自己的棍。”
陆野抬眼看她。她低头整了整刀带,没等他答应,便又扶墙走了起来。
临近晌午,罗荆与冯齐回来。
两人衣摆全是泥,冯齐手里捏着一段坏车轴,罗荆的左肩仍包着,神色却比前几天硬了些。她把从旧路上取来的小木桩往地上一放,叫大家先听一句实在话。
“车过不去。”
胡六下意识朝粮袋看,唐栓也看锅。冯齐没有再说修一修总能行,只将车轴折断处给大家看。木头里头早朽了,神灾那一震不过把原来还能撑住的东西彻底震开。
“人可以走。”罗荆接着道。
她说沿南边石梁能绕过断口,只有一段窄些,不适合车,驮兽也要卸一部分货。过了石梁再走一天,便到有田有人住的路旁驿棚,再往前,才是石门集。
陆野默默算着,原以为看见的那条细线就在眼前,真要走,仍得用一双脚一步步踩过去。
裴望问她踏过没有。
罗荆点头,说只走到石梁另一端,过梁那边的土路看得见,但再远没探,不能保证一路无事。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商青先把自己靠着的棍拿正,试着在地面点了点。
“什么时候走?”
“再两天。”冯齐道,“换能背的包,别把车也背上。”
唐栓抬头,刚想问锅怎么办,自己先把话咽了回去。他将锅翻过来,找了条能套过肩的绳,试了一下,又换个方向。
陆野低头看脚上的鞋,伸手将松开的布条重新勒紧。脚还没全好,练的那一点也不算新本事,可听见人可以走,他心里终于不只剩一个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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