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和周葵把药箱压到车板后，才发现冯齐仍盯着那篓里的盐。陆野叫他一声，冯齐像没听见，罗荆伸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才让他避过一根飞来的竹刺。

柳问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追那些散开的羽光，短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抓起灶边的铁勺。黑羽再近，她手腕一转，铁勺迎着一片重影撞上去，叮地一响，打落一根两指长的硬羽。

白光随刀而下，院前扬起一线泥。

乌差猛地向旁一折，披风下摆裂成两半，露出一条覆鳞的细腿。他没有立刻退，反而抓住身旁背篓人的后领，将那人往柳问刀前推。

那人惨叫一声。

柳问收刀，刀光擦过篓沿，竹篾爆开，盐和碎粮撒了一地。乌差借这一下退到木牌后，手中又扣住一根黑羽。

柳问脚下停住了，铁勺仍挡在身前。那根被她打落的硬羽还在地上打颤，乌差手里的另一根正贴在脚力肩后。

陆野隔着车板看见那人的脸。嘴张着，眼睛全是白，半边身子被拎在空中，连往下蹲也做不到。他想起粮袋底下抽不出的腿，手已探向板外。

翻倒的木桶就在脚边。他勾住桶箍一拉，掌布滑开了，桶只转半圈，碰到石满的鞋。石满先骂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忽然将脚尖顶到桶底。

“推。”陆野只挤出一个字。

桶滚出去了。两个人都缩回板后，陆野听见一声惨叫，以为自己撞错了地方，再探头，那名脚力已经抱着腿坐在地上。乌差提人的手骤然一空，捏着黑羽的那只手刚转向车板。

人离开了刀前。

柳问的短刀立刻出手。

这回陆野只看见一线白，乌差腕上便喷出一道血，扣在指间的硬羽掉进泥里。柳问没有斩他的喉，只逼近，将刀尖停在那只还要抬起的手前。

她呼吸仍稳，额角却也见了汗。

“取那桶。然后走。”

乌差盯着她，灰鳞上的血慢慢流进指缝。他抬头看向路旁的神龛，柳问也看了一眼，没有跪，也没有再追着砍。

背篓人先爬起来，扯住同伴，抖着手去提那只原本量好的小粮桶。乌差没再伸手抢药箱，捡起泥里的硬羽，慢慢塞回披风。

“你这棚，记得住。”他说。

柳问将刀放低，眼神没退：“我就在这儿。”

脚步声沿田边远去时，棚里好一会儿都没人动。

炉火仍在烧，豆汤却洒出去半锅。常五从西栏钻出来，皮袍上满是草屑，先看柳问，再看那块断牌，最后走到灶边，将汤勺捡起。

柳问拿过短刀，在破布上慢慢擦净。陆野这才发现，她握刀的虎口有一道新裂口，血和刀上残留的姜汁混在一处。

陆野盯着那道裂口，伸到半途的手收了回来。他本想说一句方才那人避开了，却又看见柳问先低头去找那个摔坐的脚力；那人已被同伴拖走，地上只留一只沾泥的鞋。

冯齐终于走到倒篓旁，先扶起还在地上发呆的一名过路人，才蹲下去捡自己的盐包。纸破了一角，里面还剩大半，他望着那点白，眼睛忽然红了。

阿绒将商青扶回凳边，刚松开，自己便顺着墙坐下。她方才没有被羽光碰到，腿却软得站不住，水囊拢在怀里，一口也喝不下。

商青伸手，将囊塞替她拔开，再还给她。两个人对望片刻，谁都没说不怕。

唐栓终于把锅放下，见锅底沾满热灰，又急得想去拍。常五一把扣住他腕，叫他先找块布，唐栓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离火底有多近。

柳问看了众人一眼，让能动的人先把倒在路上的木桶挪开。胡六起身，右手还伤着，便用肩顶，牛七见了过来，两个人起初朝相反方向使劲，桶在原地转半圈，险些又压脚。邱安叫住他们，自己去另一侧托，三个人这才把它放正。

桶底裂了一条，却还能箍。常五伸手摸了摸，嘴里骂了一句，声音越来越轻。陆野转过桶身，去找自己方才勾住的箍，柳问经过时，手在上头停了一下。

“方才你们推的？”

陆野点头，石满却先说只想把人撞开，没敢看刀。柳问看了眼地上的硬羽，嗯了一声：“人出来了。这就好。”

陆野把桶往旁边挪，手还疼，背却不由挺直了些。乌差力气大，柳问的刀也快，可那个人从刀前落下来的时候，自己没有只缩在板后等。

陆野又去拾车板旁的碎竹，柳问却叫他先停，别碰地上的硬羽。

那东西刚落地便扎进半寸深，细细一片，看起来竟比他们用过的刀还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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