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陆野先醒了。
右掌仍疼,翻身时牵着肩,昨夜那股发烫的劲却已不见。他坐在草铺上,心里往下沉了沉,忍不住向灯边挪去。白尖立在芯头,陶盒好好放着,只要把手贴过去,也许还能找回昨晚的感觉。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要看的是离了灯还剩什么,不是再借一口。
他把布鞋穿好,轻轻越过石满的脚。石满睡梦里还护着新修的刀柄,被他踩到一点草,立刻缩腿,含糊骂了句别动。陆野踮脚出去,没点醒他。
院角的泥地被夜露润湿。陆野站了旧桩,脚底先是凉,随后腰背慢慢展开,不必像从前那样刻意往下压,腿就能接住身子。他试着侧过半步,肩松着,劲仍在脚下。
裴望从门边走过来时,他已绕着那小块平地换了几次方向。
“昨夜又接了多少?”
陆野摇头,连忙把后院的事说了。他讲到热往肩上顶,左手不由按住右臂,裴望听得眉头皱起,先让他把伤布松开一层。
燎泡边没有新破,掌侧红得厉害,旧黑痕仍在。
“疼就别硬攥。”裴望说,“我看你腰腿,不拿这只手试。”
陆野急着点头,原以为要再站一遍,裴望却叫他走到院子另一头,忽然向左迈了半步,用左掌贴住他肩侧。陆野下意识回顶,身子一歪,鞋底在湿泥上拖出一道。
他脸上热了。昨夜跨沟时那点得意,像给这一掌拨到墙根。
“不是叫你顶我。”裴望把手收回,“你要往前,别为了这一下,把自己定死在这儿。”
第二次,陆野侧脚让出一线,腰背跟着转,左掌从裴望手边托过去。裴望又向下一压,他膝头微沉,前脚却仍落了出去。
脚下的那口力没散。
他自己先感觉到了,眼睛不由亮起来。裴望没叫停,又让他回身,前后换步,左手推掌,再将手放下,只用腰腿承住肩侧不断变向的劲。
几次以后,陆野额上有汗,脚步却没有再像起初那样拖歪。他当然推不开裴望,可每次被拨离原来的地方,仍能在新落脚处把身子收回来。
裴望终于收掌,低头看了看那几道新脚印。
“六层了。”
陆野还站着,一时没敢应。
裴望看他不动,以为他没听清,又说筋骨存得住劲,换势不散,不只是那只手临时多出来的热。伤手还不能乱用,身上的这一步却已经走到了。
“真是六层?”
“我刚才说的是七层么?”
陆野嘴角咧开,想笑又像有口气堵在胸口。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上还带着岩梁口的泥,抬起脚,脚仍是那只脚,地面却像比前几日更能被他踩住。
他转身往屋里跑,到门口又急急停下,怕一脚撞翻灯。
石满已经坐起来,头发乱着,先看他手:“又烧着了?”
“六层!”
石满怔住。他慢慢把原先蜷起的腿放平,目光落到陆野腰间,又越过去看门外的裴望。裴望点头,他才将嘴边那句玩笑咽回去。
“你五层才几天。”
陆野也知道快,方才满胸口的欢喜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他正想说昨晚多危险,石满忽然伸手,在他左臂上捏了一把,没捏出什么不同,又更用力一点。
“别掐!”陆野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