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照让他缓好,只给第二次。不是她能护住身子,他就可以将自己当一只不用怕坏的空匣,反复往界气里探。
陆野没有立刻伸手。
他先看宋勉那只已经稳住的火匣,又望了一眼远处廊中的小舟,最后将目光收回自己掌上。眼前什么都不拿,他要送出的那一线,不能再靠铜沿的热、布条的动,替自己报一个来处。
第二次,他不追那个空。
肩腰脚下仍接成整股,掌里的力却不再全往指头顶。陆野顺着那几日摸清的细麻,慢慢放开一处,在它最容易被自己攥死的地方,留了一条极小的去路。
凉气贴上来。
陆野指尖颤了一下,差点又把手缩回去,脚底却先踏住。他没有同那片陌生天地拔河,只守着自己仍能认清的那一点,往掌缘再送半分。
一粒落在石栏上的细砂,距他掌侧只半寸,忽然向外滚了。
不是整排灰尘被掌风扫开。
旁边几粒仍停着,只有正对他掌侧的那一粒,沿着石面颤了颤,落进栏外。陆野手心却在同一瞬清清楚楚地觉到了轻轻一碰,像指端明明没有伸到,仍在那里点过一下。
他的气猛地乱了,手立即收回。
纪照已把赤光合上,宋勉站在另一头,神色忽然有点空。于引者低头看过石栏,没说好,也没让陆野马上再来一遍。
陆野右手停在身前,半天没能放下。
“刚才那一下……”
声音从喉头出来时有点发涩。纪照让他先走回干地,脚不晃,再闭眼将掌送一次,别追栏外掉下去的那粒砂。
没有异界的凉气,没有神灯光照过来。
陆野慢慢站稳,掌缘那一点还在,只是细得很,稍一急便想散。他侧开鼻息,身子没有往前送,掌心只在原处微微一收,留那一线走完。面前短衣女人袖上垂着的一根散线,距指端不过半寸,忽然轻轻向外折了一点。
她自己也低头看见,往后让开半步。
陆野抬眼,笑意一下涌上来,又被急喘堵住,竟先咳了一声。他按住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才真正敢把那句话说完整。
“我出去了。”
纪照点头,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笑。
“一线到了掌外。入微的门,你自己走到了。”
陆野看着两只手,旧疤、浅皮、指根新留下的那点麻,全还在。没有满天的火替他开路,也没有哪张新神印从天落到腕上,他只是站在一块普通石坪,第一次能把自己的力,送到皮肉之外。
宋勉收好火匣,没走过来说恭喜。
陆野也没回头等那句。他想起屋里那盏仍在等他的灯,掌心一点点收拢,又慢慢松开。
他很想立刻跑回去,告诉秦序,告诉石满,也想让迟珂看看自己这一次没在碗沿洒出的那一点。脚才抬起,腿上却软了一下,他扶住石栏,自己先笑了,终于肯站着把气喘匀。
于引者把青灯提回去,叫他们沿原路出,别在这里坐着歇。陆野应声,收好水筒,跟着纪照走,不因刚入微,便觉得栏外哪一寸都已能由自己来定。
今天还没有保住一口火。
从石坪离开时,他特意放缓脚步,站稳了再走,没让自己撞上前头提灯的人。
可要走到那口火跟前的路,终于不再只在别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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